眼前的人褪去了高中时的少年意气,多了沉稳和淡然,甚至还在桌边抽了两张餐巾纸递过去,礼貌得体。
好像他们真是因为相亲局凑到一起的萍水相逢陌路人。
如果不是刚刚那句“好久不见”,宋林霖几乎以为他不记得自己。
她回了神,也客气地回了句“没事”,“是好久没见了……”
见到梁恕的面色仍是关心的样子,她闭了下眼,固执地说:“风有点大,眼睛里进沙子了。”
梁恕轻缓地点了下头,撤回手,往窗外看了眼。
夜幕笼罩着城市,夜里无星,风确实猛烈起来,不如日落时那般温柔。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风和雨脾气都很大,春秋两季就好像一夜即逝的昙花。
宋林霖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抿了下唇,定了定心神,道:“我没想到是你。”
在意识到今天的相亲对象是梁恕的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再抬眼,又发现这人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一些,打理得很利落,把简单的衬衫穿得如此挺括有型,薄唇轻抿。虽然眉眼如初,气质却陌生起来。
梁恕拒绝了服务员的菜品介绍,自己抬手把桌上的菜单翻开递给对面的人,看到她的手指开始翻动纸页,他才启唇,轻笑了声:“很意外?”
宋林霖抬眸望向他,他也回望,两人都在努力辨认对方的情绪。
梁恕心想:久别重逢,她会有一点开心吗?
“很巧……你竟然会来相亲。”
回答完,她又垂下眼睫,直白道:“你不像会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
宋林霖本想说“不是”,话到嘴边,改成了“不像”。
十年过去了,有几十层的高楼平地起,有沉寂多年的火山再次喷发。到他们这儿,也有十八岁时的旧友再相逢,只是物换星移,一切都不一样了。
“爷爷年纪大了,一直在催我。”梁恕简明扼要。
宋林霖点了下头,想了想他家的状况,倒是对这个答案不意外。
梁恕在医学世家长大,爷爷奶奶再到更上一辈都是医生。从小家规严格,小时候总被爷爷的戒尺打手心,再长大一点就已经开始抄写医书了。
他打小聪明伶俐,带到哪儿去都是人见人夸,爷爷见他对抄医书并不抗拒,心里颇为欣慰。他爸当年读的是商科,本想着好孙儿终于能回来学医了,谁知道乖孙迟来的叛逆期轰轰烈烈,对能读c9医学院的高分置之不理,反而报了航大,非要去开飞机。
这事当时给老爷子气坏了,他在梁恕长大后头一次又掏出了书房的戒尺。
梁恕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两人都很忙,他在爷爷身边长大,和老人家感情更深,愿意听话。
宋林霖翻过菜单后合上准备递给眼前的男人,梁恕示意自己看过了,叫她先点,她没客气。服务员走了过来,她点了两人的餐食后,梁恕又加了两道清爽不腻的甜品。
十年前的默契多少存续一点,这么想时,他终于觉得有些欣慰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尽职地开口道:“请问两位有什么忌口吗?”
他即答:“不要香菜。”
宋林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下,抬眸看他,掩掉眼底有些复杂的神情,问:“你不能吃香菜吗?”
梁恕被问住了。
“你不能吃。”
他说了一个陈述句,语气却并不那么确定。
宋林霖:“我现在能吃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
服务员离开后,又剩下他们两人。这次是宋林霖主动挑起了话题,她借着刚刚的话接着问:“你爷爷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硬朗得很,”他把餐前果盘和奶酪递到宋林霖桌前,说:“还能拿戒尺打我呢。”
她终于笑了下。
她问他答,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刚刚的插曲被轻轻揭过,好像根本就无人在意一般。
“哦?”她故作惊讶,“你怕那把戒尺,所以才来相亲?”
梁恕抬眸,定定地看了宋林霖一眼。
他扯了下唇角,问她:“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宋林霖淡淡地开了句玩笑:“因为想结婚。”
这家餐厅很不错,但两人各怀心思,又多年不见,倒是没人在认真吃饭。
梁恕听到她的回答顿了一下。
高三那年,在宋林霖转学到一中后,梁恕确信自己当时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了解宋林霖,猜到那不是她的真心话。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当真那么清楚吗?
想着想着,切牛排的动作都比最初重了一些。
宋林霖觉得这个样子的他和高中时的剪影重合了起来。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