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着不止一个玩伴能陪她看芭比公主或者蜡笔小新。
迟屿心思敏感细腻,但他又是一个自尊心很高的人,不可能蹲下来抱住小女孩的腿问她:
“喂,宋池月,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是。
宋池月有很多朋友,就算是,迟屿也只是宋池月最好的朋友之一。
然后他只能像个怨妇一样每天从窗户看侧下方的别墅院子里有没有女孩盯着仙人掌的身影,如果有,他就下去晃悠两圈再装作不经意遇到她,如果没有他只能非常气愤地拉上窗帘,下次再看看。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帝都进入了梅雨季。
雨天,空气潮湿又沉闷,像心头浮不去的苦涩。
所以在被她义无反顾丢下的那一刻,他淋在雨里望着远去的汽车,突然觉得结果都一样。
迟屿再也没有做出过,藏在窗户后面偷偷向下看花园的举动,说不定那盆仙人掌早在一场大雨里淹死了。
故事的走向再往后,就是迟屿从父母口中得知宋池月的父母去世了。
迟家去参加了葬礼。
又是雨天,乌压压的云,乌压压一片黑伞。
他站在外侧,目光长久落在人群中央,她蹲在摆放黑白相框的墓碑前,黑色长发用编织的白绳系起,绕过发尾的白菊花束到胸前。
宋池月脸上满是疲惫,短短几天像是消瘦成只剩骨架,一阵尖锐的耳鸣划过,她半蹲的姿势不稳直接侧跪下。
旁边没有人扶起她,因为她仅剩一个从未谋面的姑姑和年过六旬的爷爷。
老人不似相框上灿烂笑着的年轻男人和蔼,阻碍管家伸出扶起宋池月的手。
“池月,自己起来。”
“记住这一刻。”
“以后你的人生,不会再有人施以援手。”
一直以来万众瞩目活在人群中央的宋池月在那天起不复存在。
她的世界仅剩自己,她的不幸以毁灭的方式降临。
匆匆一瞥,人群里两道视线交汇再分开不过一瞬,宋池月没有任何停留,在簇拥下上车。
额头上滴下的雨水,苍白的唇色,没有情绪的眼睛。
这是迟屿最后一次见到宋池月。
**
再次见面是在明怀私高。
将近六年,错过了两人人生成长最重要的阶段,现在相遇如同陌生人。
宋池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同于儿时的外向跳脱,她变得从容不迫,柔和,没有棱角,独当一面,唇角总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吐字圆润,神色平静,接过笔签字时动作利落又优雅,举手投足都是沉稳。
她似乎在躲着自己。
开学没几天后迟屿就意识到这一点,对视下意识回避的神色,念起名字时尴尬的语调,对他疏离又客套的语气。
迟屿没想明白,随她便吧。
反正他和她的关系,他永远都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知道她想要明怀的那个位置,理所当然,他选择和她抢一抢。迟屿不能一直做被抛弃的那个人吧。
反正两人之间只能发展竞争关系,而非并肩同行,自己从未真正被宋池月需要过。
那就这样,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所以当她一脸醉意背靠酒店门前,迟屿第一次感受到挫败的滋味。
他和宋池月之间就是孽缘,老天是不是见他活得太自在太痛快,给了他一道坎,做不到刻意无视,更没有办法彻底遗忘。
宋池月是他心里无法迈过的一道坎,他说不清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救赎,执念,占有,爱恋。
太复杂了。
但他当下最清楚的是,他不愿意再被宋池月无视。
趁人之危也行,不如就这样不清不楚纠缠。
人与人果真只有靠近才会产生羁绊。这一个月,迟屿以不尴不尬的身份重新融入宋池月的生活。但她像是缩头乌龟,无论他怎么靠近都固执停在原地,过去闭口不提,未来停滞不前,看样子她对这种现状还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满足。
如果他真的忘记以前的宋池月,或许会被她刻意维持的游刃有余,轻松自在骗过。
他察觉现在的宋池月不幸福,身边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她怎么会幸福?
直到昨天,她的逃避成为他又一次宿醉的诱因。
“喂,你这么狠心和我断了来往,我还以为你这些年一帆风顺,风光无限。”
灯影模糊,迟屿颓废的身影和桌上的空酒瓶都显得失真。
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挤压多年的怨怼找到出口,他的声音是酒水浸润的沙哑,喉咙被骤然涌上的酸涩堵住,更刻薄的话还是被压下去,他喃喃着的内容模糊不清。
仰头再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