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配说你。”阿沂打断他,语气依旧冷硬,却比刚才缓和了些,“以后再有人敢这么说,不用忍。”
清晏愣住。
不用忍?
他已经习惯了忍耐,像习惯了每天要学那些讨好的姿态一样。可阿沂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他早已平静的心湖里,又溅起了涟漪。
阿沂转过头,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忽然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记住,你不是任人拿捏的泥。”
指尖的力道很轻,清晏却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慌忙别开脸。马车颠簸着,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乱糟糟的。
阿沂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的月牙痕很深,渗着点血珠。
有些规矩,不必等回宫再教。
这一路,正好。
马车碾过一段碎石路,颠簸得越发厉害。
清晏被晃得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两旁的树木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黑石,天空也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
“这是往哪去?”他喃喃自语,心头莫名发慌。
身旁的阿沂忽然皱紧了眉,原本就冷沉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阴鸷。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侍卫”的交谈声里,夹杂着几句他再熟悉不过的魔界俚语,却绝非正统魔族的口音,倒像是……
“停车。”阿沂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驾车的魔兵愣了一下,粗声粗气地骂道:“瞎嚷嚷什么?急着去送死?”
阿沂没理会他的不敬,掀开车帘,目光扫过那些穿着人类侍卫服饰的魔兵,眼神冷得像刀:“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为首的魔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凶气道:“自然是去见我家将军,少废话!”
“见他?”阿沂嗤笑一声,指尖在袖中无声地蜷起,“他的营地在北境荒原,这条路,分明是往乱葬岗的方向去。”
魔兵们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厮”竟对魔界地形如此熟悉。为首的那个眼神闪烁,色厉内荏道:“你懂个屁!这是近路!”
“近路?”阿沂步步紧逼,周身的气压让那些魔兵不由自主地后退,“是想把人带去给你们私下豢养的邪物加餐吧?”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的声音里淬了冰,竟让那些在战场上舔过血的魔兵都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阿沂的背影,忽然明白他刚才为何那般失态。这哪里是去赴约,分明是踏入了一场更深的陷阱。
阿沂转过身,对上清晏惊惶的目光,眼底的戾气稍缓,却依旧冷硬:“别怕,有我在。”
这些杂碎,竟敢打着魔将的旗号私设陷阱,看来是活腻了。
也好,省得他再费功夫去找理由。
阿沂垂眸,袖中一道极淡的魔气如游丝般逸出,快得几乎看不见。
下一刻,诡异的事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魔兵,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身体以扭曲的姿态僵住,紧接着,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砰”的两声轻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余下的魔兵们先是呆若木鸡,随后疯狂尖叫起来。
又有一个魔兵,双脚刚要转身逃跑,脖颈处突兀地出现一道无形的割痕,鲜血还没溅出,整个人便如被抽干了力气,软倒在地,转眼间也化作黑烟。
不过眨眼工夫,五六个魔兵,只剩下最后一个,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屎尿屁的腥臊味在周遭弥漫开来。
清晏惊得猛地掀开整个车帘,目睹这一幕,瞳孔瞬间缩成针尖:“阿沂……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沂一脸无辜地抬手,指尖随意蹭了蹭鼻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清楚,许是他们做了太多恶事,被天道惩戒,想不开自爆了?”
这话听着荒谬,可眼下场景太过诡异,清晏望着那团消散的黑烟,竟真的有几分相信。
最后那个魔兵瘫在地上,哭嚎着磕头:“大爷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是头儿说……是头儿说抓个人给邪物填肚子能换功劳……”
阿沂瞥他一眼,眸中寒意翻涌,仅仅一个眼神扫过去,那魔兵便像被重锤击中,胸口闷得几乎窒息,差点又要昏死过去。
“带路。去魔将营地。”阿沂声音平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
魔兵连滚带爬地上了车辕,哆哆嗦嗦挥鞭赶车。
清晏坐回车厢,满心都是疑惑与不安,偷瞄阿沂时,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血腥杀戮只是一场虚幻。
可清晏分明记得,阿沂袖角拂过空气时,那缕转瞬即逝的、冰凉得让人发怵的气息……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阿沂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袖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悄然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