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临仙界已繁华鼎盛。
灵脉滋养下,千峰翠色欲流,琉璃琼楼错落于云雾间,飞檐风铃裹着道韵轻响,灵河载着画舫穿流,舫中仙人们论道声、丹炉药香,交融漫卷云海。
凡界飞升新仙与上古遗仙切磋,孩童追着灵鸟,衣角拂过处,发光苔藓肆意生长。仙市摊位林立,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当年修补典籍的小仙已成仙师,正为学子讲解《西临仙志》里的重生过往。
“万年前那一战,上清战神….”仙师话未说完,便被外头震天的欢呼声打断。
学堂窗棂外,银白战铠的清晏率三百武仙踏云归,甲胄凝霜,腰间“斩魔”剑穗(魔族将领鬃毛所编 )轻晃。
战靴落南临门白玉阶,灵鹤惊鸣,甲胄碰撞声里,清晏解头盔,束发沾着边关风沙,转身对众将沉喝:“卸甲,归家。”
三百武仙单膝跪地,兵器横置,甲叶撞地闷响震得铜铃齐鸣。
这声响,是戍边风霜,更是踏破魔阵的铿锵。欢呼声中,清晏望向门楣“西临”匾额,指尖无意识摩挲战铠纹路——那是万载戍边刻下的勋章。
然欢庆余韵未散,东篱地界忽起异动。本是凡人安居乐业的城池上空,黑云如墨翻涌,魔气撕裂界障缝隙,隐约可见狰狞魔影攒动。
仙帝与仙后率仙君刚至南临迎凯旋,感知到东篱异变,仙帝脸色骤变,仙袍无风自动。
“竟有魔君诞生破封?”
他指尖掐诀,望向清晏,“上清,速领人去东篱查探!此劫…关乎三界存亡!”
清晏眼神一凛,复又抱拳领命:“陛下放心!”转身时,瞥见仙后眼中隐忧,他暗自攥紧“斩魔”,往昔被魔族虐杀双亲的画面闪过——当年,年幼的他藏在临城破庙,亲眼见父母被魔物撕咬,濒死之际,摸到庙中残旧短剑,以稚子身杀穿五十魔怪,重伤时仍与巨怪首领死缠,最终短剑捅穿首领心口。仙师赶到时,只见浑身血污的他,正用短剑刨土葬亲…
如今,魔君降世,魔气卷土重来,清晏仰头看东篱方向,目眦欲裂:“这一次,定叫魔族再难越界半步!”
点兵台上,三百武仙重披战甲,“斩魔”剑鸣与甲胄铿锵交织。
清晏跃上云头,战铠在风中猎猎,回望南临处仙帝仙后身影,沉声道:“启行!” 云浪翻涌间,仙军如利刃,直扑向东篱那片被魔影吞噬的天…
云头压得极低,清晏率军落地时,靴底碾过细碎残雪——不,是积年的魔尘。
东篱旧城的轮廓从黑雾里显形,断墙根处长出半人高的蒿草,风卷着草叶掠过,发出锈蚀铁器般的呜咽。
穿街走巷,每块青砖都刻着“平安”咒文,如今咒文被魔气绞成乱麻,砖缝里爬出的魔虫,正啃食墙根处残留的祈福纸人。
“怎么会…”清晏手抚上惨败的楼房,墙上突然出现一道阵法
“战神小心!”一武仙想将清晏拉回身后以防阵法有怪
清晏抬手阻挡“无事”他将阵法上的一些灰尘擦去,暴露出完整的阵法,那些纹路彼此纠缠、延展,渐渐织成完整的阵法光影——是东篱城仙帝当年设下的护城结界残痕。
“这是…万年前的护城阵!”有武仙惊呼声未落,阵法光影陡然炸裂,无数画面如暴雨倾盆,兜头浇在众仙眼前:
魔军踏碎城门时,百姓们攥着桃木符尖叫奔逃,孩童把祈福纸鹤往天上抛,却被魔物利爪绞成血雾;护城仙君们浑身浴血,以本命仙元续命结阵,灵力耗尽后,被魔将钉在城墙上,血珠沿着砖石缝隙,渗进如今众仙脚下的残垣。
“怎会…这般惨烈!”有武仙握剑的手发抖,甲胄碰撞声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喘。
清晏看着那些画面,战甲下的脊背猛地绷紧,指节扣进残墙砖石,“原来当年…竟惨烈至此…” 他声音发颤,眼里有碎光闪烁,既是震惊于东篱城被屠的血腥真相,更是惊觉背后是无数凡人、仙君以命相护的惨烈代价。
阵法光影里,最后一幕定格在一小儿童抱着一名妇人,妇人抚上他的脸,口吐鲜血最后朝他温柔的笑了下,手便垂了下去
“仙帝!”他朝天竭力大喊,脸颊滑落一滴泪
他这样喊仙帝莫非是以为仙帝能听到吗?又怎会呢,当时的仙帝仙界都自顾不暇,又怎会因为这东篱的这小儿的呼喊而前来
阵法的光影如残败的烟火般渐渐消散,只留下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与灵力波动。
众武仙仿佛还陷在那惨绝人寰的屠杀场景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清晏缓缓放下抚在墙上的手,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惨烈的悲愤,更有对魔族滔天罪行的无尽恨意。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突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那笑声如同一股无形的暗潮,翻滚着、席卷着,所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