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像个待宰的羔羊似的直挺挺的坐在桌前不敢动弹不染斟了两盅酒依旧什么都没说自己先干为敬赵氏闻出了这酒的峻烈自从他认识不染开始 已经有小三年没喝过这样烈的酒了这三年里但凡他能做到的他都会照着不染要求的去做这是他爱的表现也是对不染此后所作出的妥协给的一点点补偿可他此刻却吓得不敢拿起酒盅生怕自己就此进了那小兽的圈套
不染自顾自的饮着 他只是单纯的想与赵氏喝一顿真正的酒没想过要算计他什么赵氏的草木皆兵噤若寒蝉自己看在眼里他闪躲的眼神扭捏的姿态 让不染觉得这人好生搞笑甚为可爱更有些可怜…… 自己若想拿下他所用的法子起码也得赶得上赵国公的两全法那样的水准如何也不会仅凭一壶烈酒如此的儿戏下作且不占十足的把握
在每个赵氏睡下后的夜里不染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时他时常会给自己来上一壶烈酒或温或冷然后就如同眼下这样就这么一盅盅的饮着 他每晚都想醉倒这样自己就不必清醒着躺在床上止不住的想赵氏直到深更半夜 不幸他是个不会醉的他的酒量大到让那酒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峻烈于是他的苦难在他醒着的每一刻里都变得生动鲜明特别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在日间一切可分散他注意力的人事和风景尽皆休息了以后他的痛苦更是足以具象到与他对坐当着面嘲笑他的奴性与甘拜下风这让他感到难堪也是他不愿示人的而青莲之所以没能成为一个完美的眼线基本上可以归咎于她的贪睡而绝非能力不足所以赵氏才不会知道每晚承受着煎熬的不停感到羞愧的以及每每独对长夜的其实并不是只有他自己……
赵氏见那小兽并没劝酒心下稍安他看着这个少年在自己眼前豪饮忽然想起昔年他二人在军中自己第一次给他酒喝时的情景当时的他喝得多嫌弃如今便喝得多用力人真是会变的从前断定再也不会去碰的东西有一日竟也成了必须赵氏不禁在想如果自己就此与他一起离开 那么他们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情欲迟早将不可阻挡的被释放出来直到从前的讳莫如深变成他日的旁若无人赵氏期待这种变化吗?在他幻想的人生里也许是的赵氏之所以可怜 在于他只敢向往却不敢奔向现实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他深信自己这毛病是好不了了所以才想着下一剂猛药与今生彻底剥离好寄望来世……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还没!东西太多怎么都收拾不完…… ”
“那得抓紧了也没几日了!”
“这一收拾才发现你给了我那么多光小玩意儿就装满了好几个大樟木箱子还有衣衫鞋袜 披风大氅器物摆件儿话本食谱算上我吃下肚的那些糕饼 怕是整个车队都放不下的!”
“多什么!还很不够…… ”
“可我又给你留下了些什么呢?八成…… 只剩数落!”
“呵呵…… 其实你也给我置了个好玩意儿呢!”
“什么?”
“你看那架子上 那锦盒儿眼熟么?”
“这不是盛木兰玉佩那盒子吗?算什么好玩意儿?”
“你打开看看”
“空的啊~ ”不染走过去打开了盒子
“再仔细翻翻嘛!”赵氏坏笑着催促道
“喔?!有夹层的这是…… ”不染终于与自己昔年相中的那块白玉的另一半再度重逢只看那玉的样子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当时我诓你说玉切坏了其实没有!从一开始便雕了两块让她们分开了那么久要不…… 你也一并带走吧!”
“原来是并蒂的木兰…… ”不染把这两块白玉拼在了一起还了她俩一个片刻的完整“在乎会不会分开的是人不是物件儿!该是谁的便留在谁身边就好!”
“知道了…… ”
“你别是从那时候起便开始惦记我了吧?”不染想开个玩笑免得自己又要落泪
“可不!”赵氏直言不讳
“你真傻…… ”不染坐回赵氏身边把一直压在盒子夹层里属于赵氏的那朵木兰系在了他的腰间“你以后都要这么佩着她不可再教她不见天日否则…… 也太不公平了!”不染说得像是在为那玉不平实际也是为他自己他说完便又痴痴的看着赵氏像是要把他看进自己心里似的
“干嘛?”赵氏有些害羞忙笑着问了一句
“一起走吧!”不染的眼里又有了忧伤话语里都是徒劳
“不染我累了…… ”赵氏还是说出了这句可当真相听的话
“砰!嗙!”炮仗声接连响起淹没了不染那无法达成的邀约 这巨响来得及时却不好说是不是合时宜 很难想象在这个动荡的冬夜 在这座飘摇的城池竟然还有人会有心思辞旧迎新或许他们的心态也和不染一样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随顺命运的巨浪奔腾去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