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这样?”不染问得隐晦,他不想把话说破
“不为何就厌倦了遮掩!”赵氏始终不敢告诉不染自己婚事已定,因他认定不染会伤心难过。所以他才又是以公平起见为由乱点鸳鸯。又是在家中闹了为爱正名那么一出使劲找补
“为礼法所不容的人与事,不是你一句厌倦便可颠倒的!”
“已然如此挽不回了!”赵氏翘起二郎腿,身子斜倚着轿厢摆出了一副破罐破摔的倒霉德行。此刻他仿佛与李氏互换了角色,他还不大适应李氏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从前的暗自隐忍、谨小慎微,你的坚守、你的分寸难道都是玩笑么?你这人一时一变,真是…… 怪诞!”
“彼此彼此”赵氏虽然心虚却还是嘴硬着怼了回去,他这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以不染从前催逼自己的猖狂劲,赵氏满以为他在家人面前宣告了李氏的存在,李氏定会欣然继而感动。谁知竟换来人家一顿暗戳戳的批评教育,他能不受挫?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口一个礼教法度一鞭子一鞭子驯兽来着,真自作自受!
“…… ”不染无语,骤然看向赵氏的眼中充满了哀怨和委屈
“我与家里说了,我以为你会高兴”赵氏立马软下来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你不懂吗?”不染持续委屈
“我错了!错了!”赵氏陪起了笑脸,边说边用身子轻轻撞了一下不染“我带你见个人,再好好吃一顿,咱不想这些了!”
赵氏怕不染没完没了继续追问自己的反常忙扯别的,以防自己不得不提前老实交代,如今他只要脑补一下不染落泪的样子就会上不来气儿,也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赵氏教丹枫领着车夫往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上走,不染一路耷拉着小脸儿,心中回想着在国公府的种种。赵元枢那虚伪的笑脸,令人胆寒的眼神和高高扬起的巴掌在他心上罩了层乌云。赵伯渊背上被藤条抽打过的疤痕此刻因此分外醒目,不染简直无法想像赵氏在那样压抑的家庭氛围和亲子关系下是如何活过来的。看着兴致高昂,明显以一种讨好的姿态,不断吸引着自己看向车窗外各处热闹街景的赵氏,不染不禁一阵阵的心疼起来
车停在城中一间名为念故的酒楼前,赵氏领着不染和一行人乌泱泱的一下子涌进了楼里就这么堵在了门口,掌柜的从人海中一眼便认出了赵氏,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拖着自己已有些跛了的脚,惊呼着急忙迎了上来
“浊哥儿!真是浊哥儿!多少年了呀!你大了,像条汉子了!”这掌柜的激动得直冒泪花儿,抓着将军的胳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好一通打量
“你这老家伙,教你随便寻个营生,你偏做这最辛苦的勤行!还取名念故,谁家正经酒楼叫这名字?!还有!我从军那年就已经是男子汉了!何须等到而今?!”赵氏见了这位掌柜表现出了异常的亲热,又是给人家擦泪花儿又是揉搓人家的脸孔,撇下了架子当着众人直接与他开起了玩笑
“勤行利大!拿着我浊哥儿给的本钱,得给我浊哥儿多积蓄不是?你走那年还是羽翼未丰的雏鹰,回来时已然翱翔九天啦!我浊哥儿好出息!”这老掌柜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大颗的泪珠子从眼中滚落下来,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喜极而泣
“口甜舌滑的老东西!”赵氏笑得灿烂,把那位个子只到自己胸口且已有些驼背正忙着哭鼻子的老人家揽进了怀里。
不染惊讶不已,这一幕难道不该发生在刚刚的国公府里么?这种情真意切的热络难道不应该产生在父子至亲之间么?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丹枫那万年冰山似的脸孔上竟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不染这一天除了受惊吓就是不可思议,难为他还要努力掌握状况
老掌柜吩咐伙计关门打烊,把赵氏带来的这几十号人在楼下的各桌上一一安排好,教厨房加紧出菜,自己则领着赵氏、不染、丹枫、胜柏和荼蘼上了二楼的包间儿
“我们浊哥儿就是好福气!这昨儿才到了一批道地的陈皮,三十年期的呀!滋味足得很,你坐着我这就去给你煮上你最钟意的陈皮红豆沙来。对了!还有你走那年酿下的桂花酒,待会儿一并起出来,我一直舍不得喝,想着等你回来再开封…… ”这老人家上一波眼泪还没干透下一波就迫不及待了,兴许是觉得自己失态,他赶紧用袖口抹了把脸止住了哭
“才几年不见,怎的老了这么多?”赵氏明显心疼了“你那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我压根也不用你为我积蓄什么的!回头你就把这馆子兑出去,在家享清福就是了!”赵氏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老人斑白的发上,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那怎么成!这可是浊哥儿你的产业,老家伙我得给你看好了!嗨!瞧我这高兴得都昏了头了,我们浊哥儿可饿坏了吧?我这就去张罗你等着啊!”这位老人从始至终眼中就只有赵氏一个,说罢一跛一跛急火火的下楼去了
“你稳着点儿!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