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的父亲生前以打渔为生,捕来的鱼货由其妻在市集上售卖,夫妻同心日子自然过得红火。可某个风云骤变的午后,驾着一叶扁舟的他迷失在了茫茫海上再也没有回来。就连尸骨都无处可寻。崔氏的母亲骤然丧夫受不了打击从此缠绵病榻,那年崔氏刚满十三岁,他本想子承父业担当起家计,可母亲却说什么也不许他再去浪潮里求食。他年纪小又没有一技之长便只能进城打零工养家……
崔氏不断责怪自己没有重视母亲的反常。他认为如果自己有所警觉,加强医药乃至大行无畏布施或许就可让母亲延年益寿了。可惜对于生死来讲,如果总是尤其无用的…… 赵氏得知了此事不仅亲去吊唁,还遣人帮忙料理丧事并承诺崔氏若要为亡母守孝,三年之后将军府依然有他的差事。
崔氏对此甚为感恩,他的确想守孝但却无冢可依。他不知道这是母亲对他最后的爱。她生时已耽误了他,不忍死后还要继续浪费他的光阴…… 丧礼过后崔氏回顾自己这将近五十年的日子,顿感身心俱疲。若非尚有值得感念的主君,这个孑然一身的小老汉恐怕已随父母走入茫茫深海
从崔家回来后,赵氏又开启了少言寡语的模式。不染知道他因为什么不开心。从前还在营中劳作时他便听说过赵氏已失生母这事。崔氏的丧母之痛必然勾起了他的愁绪。虽然赵氏鲜少提及家里,但从他过往的只言片语中乃至他从不与家中通信这一点上,不染便可知他家的亲子关系恐怕并不和谐。而这种不和谐也极有可能与赵氏母亲的早亡相关。考虑到不久后他们就要回乡去了,不染莫名替赵氏感到了一阵压抑
临近岁尾营中已没什么特别的军务,赵将军一早便同众人交代好了来年的边防安排,自己回乡这段时间,大营便由李思道及其他几位经验丰富的副将接管。一应事务只需按部就班的执行即可,对于这次回乡祭祖他自己是没什么劲头的,毕竟山长路远 总要消磨掉不少时间。奈何“圣”情难却,那道嘉奖恩旨既是他的无上荣光也是锁紧他琵琶骨的铁链子……
打从发现赵氏情绪不好,不染便又做回了跟屁虫。那人最近闲了总在帐中边烤火边雕块木头,问了才知那是他预备送给自己侄儿的礼物。不染很想了解赵氏更多可又不敢贸然问起他的家事,回想自己随他初入府那日,无意中提到植梅树时他也是这样一副不愉快的模样。不染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再“说错话”反而更加重他的烦恼便索性闭了嘴。
这日不染教青莲把那件云锦斗篷找出来,他虽磨磨唧唧不敢开口探问,可也不能一直坐等赵氏自己好起来。他实在想不到切入点,便欲利用自己的美貌先打开局面,好好装扮自己以取悦他那不笑不说话的恋人
他们出城时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那雪甚大。不染将手伸出车窗外,每一片落在他手心的雪片似乎都有自己实实在在的重量“多谢天公作美”不染心存感激,默默这样想着
这场雪很快就让天地间除却一派雪白之外再无其他色彩。这才是北地的冬雪该有的样子。沉重冗长的铺平山林原野,终止所有的遐想与邪念…… 傍晚时分积雪已高过脚踝,不染提议今夜就宿在营中,也好免去了回城路上车马折腾。赵氏知道他的心思,自己答应过要同他一起看雪的。今夜 时辰正好
二人撑着同一把伞,提着灯笼徒步出了大营往北边谷道去了。赵氏少时长在墨都,玉津江中路的地界冬日里从不乏各种各样的雪景,可他最喜欢的还是山谷间那蜿蜒沉静的雪路。晔城的谷地自然就成了赵氏心目中再适合不过的赏雪圣地了
“将军为什么雕个不起眼儿的小兵牵着马的木雕?表情还笑嘻嘻的甚是和祥。你可是堂堂镇关大将,雕自己在马背上驰骋的样子不是更威武神气么?”那小兽找了个话题开口道
“衡儿尚年幼,我不想在他心中留下军人威武的印象。小兵牵着马儿更符合玩偶该有的样子,适合小孩子玩耍。”
“你不想他像你一样盲目的对从军有了向往?”
“自然!玉衡体弱,不像旁的孩童那么闹腾但心思细腻。小小年纪便很有一股文弱书生气质。都说三岁定八十,我瞧着也未必。我小时候有一阵子也是那么病恹恹的,喜爱诗画远胜过刀枪棍棒。而今还不是落到了此地,常年刀口舔血”
“可你这多虑多思的性子始终没变不是么?那话本就针对心性而言!至于成年后的行业方向则全凭因缘际会!”
“呵~也是!”赵氏的脸色总算松动了些“诶?不对!你这分明是弦外有音,影射我心思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