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同样不希望不染老是把光阴消耗在煮饭这件事上。从前在军中时,一眼看不住,不染就要溜去伙房,如今立了府,将军便迫不及待的专门请来厨师主理日常宴饮。他以为如此不染就没理由再为伙食操心了,可那家伙连火头军的手艺都要学,请了正经厨子不是自投罗网么?将军此举堪称失策。果不其然,不染开始日日缠着家里的大厨教他做菜,今日学清蒸鲥鱼,明日又是素烧山珍,大厨烦了不肯教,他就撒娇卖乖缠得人只好就范。将军对此可看不惯了,私下说了他几回也不奏效,到头来,改变的只是去伙房寻人还是去厨司寻人而已。
“你这娃怎又来了?!是要抢咱的饭碗还是怎的?”趁着赵氏聚精会神看棋谱的工夫,不染又来折磨大厨了。
“他哪里是要抢你饭碗,他怕是要到樊楼对面开馆子抢人生意呢!”赵氏那聚精会神是装出来的,他早打定主意要抓不染个现行,好好教训他的擅离职守。
“哎呦天爷呀!将军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死我了!”悄无声息的出现是赵氏的一手绝活,那师傅膀大腰圆好大一副身量,竟也给吓得心直哆嗦。不染呢,本就做贼心虚,听见将军的声音,喊都喊不出来了,只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忙胡撸自己的头毛儿。
“正好,您快劝劝这娃吧,他成天往这儿跑,这那都要自己弄!您说,他都给料理了,还要咱们作甚?”大师傅紧接着就开始诉苦。
“你忙吧!”将军歪着头撇嘴一笑,拉起不染就走了。
“我还有东西要学呢!您别拉我呀!”
将军都不理他,直接把人拽回了温雅轩“做茶!吾口渴了!”这人往那儿一坐,很有些颐指气使的吆喝道。
不染耷拉着眼皮直撅嘴,谁看都是不乐意。可他还是乖乖给赵氏做了茶。说起做茶这等高难度的雅事,像不染这样农人家的孩子本是接触不到的,得益于他有一位趣味高雅、博览群书的父亲和一位夫唱妇随、勤俭持家的母亲,不染家中便有了一套东拼西凑,虽不象样却也勉强堪用的茶艺器具。哪怕只得些散碎茶叶,李载和依旧照着书上记录的手法教会了不染如何点茶。
“将军,就让我去学吧,求您了!”
“那日你做那翡翠圆子咸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劫了贩盐的船呢!就这你还学个甚?别学了!往后不许你再去厨司!什么人干什么事,饮食就让厨子去料理!”
“那日的菜是口重了,可我只是一时失手!您就让我去吧,我好容易才有个机会学些本事!”不染可心急了,他喜欢下厨,更喜欢为自己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赵氏这样百般阻挠真是既不近人情又不解风情啊。
“你想学本事还不好办!我给你寻个师傅,就学经营!”对于职业规划赵氏有自己的看法,他可不是对当厨子有什么偏见,只是夏虫不可以语冰,你跟他说煮菜烧饭有意思,他是理解不了的。
“啊?经营什么?”
“产业呀!偌大个宅子,百十来张嘴,加上马匹车架,不经营产业,难道全指望我那点儿月俸来养吗?”
“将军是从四品上将军,月俸应该不少吧!府中开销大么?人口是多了些,将军养不起便裁撤些不成么?”
“养是养得起,不过就别指望过得多么滋润了。单说给你做那几身华丽丽的衣裳,或是上樊楼消费,这都不算什么!可我不是只养你一个,且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府里这么些人的吃穿用度、月例节例乃至犒赏、日常园舍的装点维护修缮,还有我自己交际应酬,这么多花销压下来,单靠月俸如何打发?”
“我不吃好的穿好的也可以,月例有多少乃至给与不给我都认!不是我说,将军使银子可真够大手大脚的。前几日姐姐教我去账房领月例,竟领回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谁家给仆从派月例使银票啊!多少人辛苦整年也挣不到这么大笔巨款呢!将军府里那么多下人,单这一项开销…… 天爷!这是多少银子啊!”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不染按单价乘上人头儿,险些惊掉下巴。
赵氏的确是个出手大方的,噢不,应该叫出手阔绰。尤其是对家里的婢仆和那些苦命之人,这与他从小所接受的教养不无关系,而这方面对赵氏影响最大的人就非他的外祖父莫属了。他外祖家世代经商,从来子弟除了识字算账这些基本的,哪个对做学问都不感兴趣。直到苏慎微这里才终于出了个文人。苏公从小好学,加上天资聪颖,没费什么劲便考中了进士,商贾之家竟养出天子门生在当地曾一度被传为美谈。回乡之后他顺利做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