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翌日午后,二人准时乘着马车向西山而去,适逢这季的春花开得甚早,一路上,各种小野花乃至迎春木兰都争相斗艳,和煦的春风也透过轿车的窗户拂面而来。然而不染的心情却与这明媚的春日气息截然不同,他虽已答应赵氏放下心中的恨意,可实际上,他未曾有一日忘记过那些过恶。

    曾经,在日复一日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祈祷中,他一度感到绝望,他不再相信善恶有报,因果循环的至理。他失去信仰的同时,恨意犹如潮水涌入滩涂般迅速淹没了他的心。他脑中生出了无数残忍的手段,他在心里早杀了那些恶徒千万遍。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哪怕坠入地狱、万劫不复,他也要亲眼看着那些邪恶的灵魂受业火炙烤。然而,彼时有他父亲,此时有赵氏。这两个人如同高耸的山峰、潺潺的清泉,阻隔了他的冲动与不智,制止了他的邪念与愤怒。不染偷偷望向正在看风景的赵氏,突然决定兑现自己的承诺,决心与自己的过往彻底做个了断。

    “这山陡峭,马车上不去,咱们得步行了!你行吗?要不叫两个挑夫抬着你?”他二人到了山脚下,将军有些担心不染体力上吃不消,试探着问。

    “哎呀将军,啊不!兄长,您可真是瞧不起人,我幼时时常上山读经,而今大了反倒上不去了?还找人抬着我,太有失虔敬了!”

    “呵呵~也是,那待会儿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嗯!”不染看着赵氏莞尔一笑,随后背起包袱下了车,二人缓步朝山上走去。

    山下虽然已是一片芳菲,可越往山上走,这春景便越冷清,只有枝桠上的嫩黄,土坡上的新绿在渐冷的风里勇敢跟随着春的脚步。

    “不染你看,整个晔城都在咱们眼底了,晔城说来也是好大一座城呢,可站在高处看,她也变娇小了。”不知不觉将军已走到了半山腰,这西凉山陡峭高耸,山路蜿蜒,曲折难行。将军没等到回应,转脸一看才发现不染已被自己远远甩在了后头。他抿嘴笑着,边等人边盘算待会儿说些什么讽一讽不染那不济的体力才好。

    “将……啊不!兄长真是好脚力,眼见您蹭蹭就走远了,我都追不上!山这么陡,您也不累!连挑夫都要羡慕您了。”不染伸手抹了抹自己满头细密的汗珠,喘着大气,一句一顿地说。

    “我自幼习武可是白练的?再说,我从小就喜欢登高远眺,在家闲来无事那阵子也常跑到山上玩耍,再陡的山我也驾轻就熟。倒是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还没缓上来!你这年纪正是生龙活虎的时候,瞧爬个山给你累得,不是我又说你,你可得好生锻炼锻炼了!”

    “哎呦哎呦!又来了,啊~耳朵疼!”不染闭着眼,摇着头,捂着耳朵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将军瞧着他累得不成人样还得听自己唠叨,觉得好笑极了,露着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笑得喜庆“别坐这儿啊!山上风大,你一身汗再着了风,可什么都不用做了!不如咱们寻户农家,讨些吃喝歇歇再走。”

    “好好好!”一听这话,不染赶紧睁开眼站了起来,手叉着腰点头如捣蒜。

    赵氏的笑容愈发灿烂,简直是这西凉山上的一枝独秀,山下这一季早开的春花见了也要甘拜下风了。他笑嘻嘻的顺手摘下了不染肩上的包袱,也不管那小奴直嚷嚷:“还来,我背!”游刃有余的把自己的步速控制在那个叫喳喳的小东西追不上也落不远的程度,向着通往山里的岔路走去。

    “老人家,您安好!”寻着炊烟,在山林深处将军发现了一户人家,他在篱笆外张望,见一老妪正在烧灶便大声打起招呼。

    老妪听见动静,过来开了院门,将军恭敬地向她行礼并说明了来意:“老人家,我等是来寺里祈福的香客,登山有些累了,想借贵宝地歇歇脚,不知方不方便?”说话间不染也赶了上来,他边伸手抢包袱边对着老妪露出了甜美的笑脸。

    “方便方便!二位快请进,老婆子给二位盛些水去!”

    “哇!好甜,多谢婆婆!”不染接过碗一饮而尽,那清冽的山泉水顺着喉咙沁进心脾,他顿时觉得舒爽不少,遂调动出自己对待长者时惯有的乖巧,以一种甜甜的撒娇般的语气道了谢,引得老妪不禁笑着抚了抚他瓷白透红的小脸儿。

    “老人家,您是自己住么?”将军柔声细语的问道。

    “老婆子与儿子同住,他原是个挑夫,靠卖苦力养活我,自从住到这山上,他便改行以打猎为生了。”

    “我瞧着这山上少有人家,住得这样偏僻不会不方便么?”将军有意与老妪攀谈,接着问道。

    “我们原是北郊卢家庄的,那年临近年关,上山祈福的贵人多,我儿想着多跑几趟好多挣些银子过个好年,谁知那日晚些时候突降暴雪,我儿迟迟不归,我怕他被困在山上,便带着干粮和厚实的衣裳上山迎他,好在,也是在这半山腰找见了他。那晚风雪猛烈,我们怕迷路,不敢贸然下山,便寻着灯火到山顶的寺里过了一夜。唉……也是我娘儿俩命大!待我们回了庄子才发现,不仅房子烧光了,庄里还到处都是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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