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这个人喜欢事事亲力亲为,他着人把樊楼的管事请到军中,把承办此次宴会的差事交给了人家。他吩咐了酒肉吃食都要用最好的,厨子也是,还同人家细细的交代说,他麾下的兵士大都与自己一样,自幼长在玉津江以南的地界,口味清淡,喜甘不耐重口。正餐前要先上羹汤,餐后的菓子小食也要做精致,酒水不宜过烈,要既香醇又不醉人等等。如此事无巨细地交待了半天,不染站在他旁边听着,只觉得这人哪里是什么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分明就是活脱脱一个深宅大院儿里掌家理事的大娘子。
樊楼的管事全程陪着笑脸,拿纸笔记下了将军的诸般要求,将军除了预付了钱银给他之外,临走时还教不染把预先备好的礼盒提上,亲自送他出了大营上了马车。那盒子不大,拎起来却有分量,坠得那小家伙的手指血脉不通,冷风一吹就木木的。待他们送走那人之后,不染直搓起了自己的手。
“手冷了?”将军见状关切道。
“不冷,勒的,搓搓便好了!”
“瞎说!这天多冷啊!回头进城给你买个手炉抱着。”
“手炉?儿郎用什么手炉啊!”不染诧异道。
“儿郎的手便不畏春寒了吗?你可知吾奉旨戍边怕的根本不是恶徒狠戾,而是担心自己吃不消北地声名远播的严寒。好在赶上了个暖冬,听城里的长者说,晔城的这个冬春出奇的暖和,就这,吾尚且觉得手冷!本想也抱一个的,教你这一说,吾都不好意思用了!”
“将军手冷么?”不染随声握住了赵氏的手,想也没想便要亲自试试温度,都不用提前通知人家一声的。
“你手这么凉,别挨吾!冷热一撞,激吾一身鸡皮疙瘩!”那小家伙的手冰凉凉的,皮肤的触感却柔润光滑,赵氏心里顿感异样,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的魂神悸动了一下,耳根热烘烘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害羞。
“将军的手挺暖的呀!”不染在装若无其事,他握住那双手的一刹那感受到一种喜悦与战栗混杂的暧昧情绪,这种情绪时常在自己的双眸停留在赵氏身上时暗暗涌动,此刻却愈发清晰而热烈。不染是故意去触碰赵氏的,暨赵氏在自己心里掀起夹杂后他急需一个证明,他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酝酿在自己命途中的一场灾祸,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可不染不但丝毫不畏惧,且还欢喜得很……
而略显迟钝的赵氏此刻显然还被蒙在鼓里,被他自己也被他身边这能演会装的小家伙。不染柔美的面孔时常让远远望着他的赵氏模糊了他的真实性别,赵氏至此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等他再大些,自然会像其他儿郎那样硬朗起来的,到时他身上中性化的特征便会被消弭掉了。”这就是赵氏朴实的想法。这位在儿女情长方面毫无经验的大人此刻怎么也不会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情不知所起……
乙酉春分宴饮定在晚饭的时候,偌大个军营不能无人值守,偌大一片晔城的地界也不能不留出一队人马戒备,以防万一。所以并非所有将士都能参与这场犒赏宴。这日例行的晨间操练完了将军便宣布了这一噩耗,他是个公平公正的统帅,遂决定用抽签的方法在这小一万人当中挑出一百大位天选之倒霉蛋儿。当然,赵氏自己也去抽签了,当时他还小小的紧张了一把,毕竟作为十足的俗人一个,赵氏骨子里也是好逸恶劳的。
抽到底端染了红的竹签的那一百大位逐个出列站到了将军面前,他们像被选中组成个敢死队似的,个个面带悲壮。不过,将军的下一项宣布成功的挽回了他们的笑脸,这一百人事后不仅可以得到连续休沐两日的机会,每人还能得十两纹银,足够他们进城去樊楼吃一顿了。此语一出,倒霉蛋儿瞬间成了幸运儿,角色转换得太快,搞得那些爷们儿反应过来后就只剩面面相觑着傻乐了。不染觉得将军此举实在是得罪人的,不信且看,本来前脚还欢喜于自己之幸运的人潮转眼已是一片哀鸿遍野了。
不少兵士跳出来主动请缨或者说哭着喊着也要加入倒霉蛋儿小组,将军只撺掇他们公平竞争,两厢到校场上去比划比划,胜者为王。那一百大位又不痴,纷纷不肯应战,摇头摆手作鸟兽散,一帮子不甘心的在后头穷追不舍,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幸亏军中最严厉的副将兼首席教官苏氏正在外办差,否则教他瞧见这班正规军如此罔顾军纪的在营中追逐嬉闹,什么赏银休沐便想都不要想了。带头作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