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过去啊?
原来竟是这样!
或许是从前和他分享八卦的人,见他是个未出阁的小哥儿,一些话不方便说得太明白——汉子若是跟小哥儿说这些事,倒显得有些轻薄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王土根竟把注意打到了姜宁身上。
“那王土根趁我表姐单个儿出去买绣线,竟将我表姐掳了去,污了她的清白又把人扣在了府里!表姐爹娘上门去要人,反被吓唬羞辱了一番,非说我表姐是与他私奔,自愿为妾……”春杏越说越难过。
“当时的知县还不是我们家大人,那姓王的捐了个六品员外同正员,在节度使面前很有些脸面,我表姐和另外几个妻妾家里都是求告无门!如今表姐在他府上,也并没有什么妾室小娘的待遇,而是被他关在府里日夜做绣活,眼睛都要熬瞎了,稍起晚些便要挨打……她爹娘想要见她一次,还要使好些银子,美其名曰补齐当年没给的嫁妆……”
这强纳他人为妾,贪图妻妾本人美色反而是最轻的了。有一起子有权有势的,专门凭这手段吞并一些无权势的中产小富之家,尤其是家中有独门手艺的,更受觊觎。
还有那狠毒之人,将妻妾关在屋子里不给吃喝。一碗水、一口饭都要拿钱来买。嫁妆“花”完了,便逼妻妾写下欠条来,拿着欠条上她们娘家逼债。
这王土根原本也只是个乡下地主,却在近十年飞速发达起来,朱媒婆夸耀他家里有六七门生意。那手艺、铺子,原竟都是这样来的!
“直到我们家大人上任,他才收敛了一些。”如今的知县江大人还算是个好官——对比这个时代的其他官员来说。江大人虽不愿开罪节度使,却也看不上王员外的行径,暗里敲打过两回,至少在他任期别闹出过分的事来。
“去岁他的续弦夫人又没了,这才安生了一年多光景,竟将主意打到了你头上!我昨日一听说,便急得不得了,托了府里好些哥哥姐姐帮忙打听消息。”春杏把打听来的消息倒豆子一般说给姜宁听,十分焦急:“那朱媒婆打你家回来便直奔王家,不知道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王员外露出口风要给你点颜色呢!”
姜宁神色凝重,要么说宁得罪君子,也别得罪小人呢?一个马八六,一个连正经品级都没有、捐的员外,心胸狭窄起来真使上那腌臜手段,也棘手得很呢。八成是想要故技重施,像对待春杏表姐那般对待他了。
听春杏话里的意思,虽然知县大人不喜欢这王员外,但看在节度使的面子上,也是不愿意去硬碰硬的,还得姜宁自己小心着些躲避。
古代无权无势小老百姓的悲哀。
春杏叮嘱姜宁道:“你这两日可千万不要单独出门,更不要随便上陌生的马车。我们已将此事告诉了我家小姐,小姐也听得心惊。说待你明日回家,便坐我们府上的马车,量那王员外不敢对我们家的车下手。最近再避一避风头,莫要来城中走动了。”
姜宁在心里将王土根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又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半贯钱递给春杏:“替我谢谢小姐,也多谢你和府上的哥哥姐姐们。待这事儿过去,我单摆一席请几位,这是大恩了。这些钱你先拿去,替我买些酒菜糕饼给大家做宵夜。”
“也是你平日就待我们很好呀,我将这事情一说,府里的哥哥姐姐,包括我们家小姐,都替你着急呢!”连他们府上最刻薄古板的老嬷嬷,听了这事儿都直摇头。
因着春杏带来的消息,姜宁烦得一夜都没睡好,次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好在并没有影响宴席的发挥。
文思豆腐、宝塔肉,糖醋鲤鱼、咸蛋黄狮子头……这日的席面令知县一家很是满意,几道大菜都十分显刀工。
尤其是型如跃龙门般的糖醋鲤鱼,和切得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使宾客们赞不绝口,连那宝塔肉也被附会上了一个“文昌塔”的名头。
临近散席,知县母亲召了姜宁过来说话,姜宁当场还背了一首祝寿诗,更让宾客大赞风雅。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又赏了姜宁一匹绫。
姜宁笑着谢赏,目光不经意从宾客席上扫过,席间一约四十多岁的矮瘦汉子正阴恻恻盯着姜宁,二人视线对上那矮瘦汉子便露出一个冷气森森的笑来。
正是王员外王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