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里无穷无尽的贪念、执念、嗔恨顺着棋势往他识海里钻。
他一生的怨苦、残废之痛、夺位之恨尽数翻涌上来,体内一阳指真气逆冲经脉,浑身剧烈颤抖。
“不好!这人要着了棋局的道!” 人群里有人低呼一声。
云中鹤与叶二娘脸色大变,双双就要上前拉扯,却被苏星河沙哑的声音拦住:“莫动!珍珑心魔一旦缠上心神,旁人插手,只会让他经脉当场崩断。”
段延庆双目赤红,气息越来越乱,铁杖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刻痕,眼看就要彻底癫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闷哼一声,强行收了掌力,踉跄后退三步,一口黑血喷在青石地面。
“好一个歹毒的珍珑!”
他抬手擦去唇边血渍,眼神里又惧又恨:“无崖子好算计,这哪里是棋局,是诛心的牢笼!”
他自知无力破解,狼狈退回四大恶人阵营,闭目打坐压下翻涌的内息,再也不敢多看棋盘一眼。
群雄看得心底发寒,方才段延庆修为何等高深,连他都险些栽在棋里,其余不少原本跃跃欲试之人,纷纷打消了上前的念头。
苏星河静静坐着,脸上不见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哪位,愿意一试?”
慕容复缓步走出。
白衣飘飘,风神俊朗,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他素来自负才智无双,棋道亦是自幼苦练,又见段延庆败下,心底反倒生出一股争胜之心。
“晚辈慕容复,愿一试。”
他对着苏星河微微拱手,走到棋枰之前,凝神静气,缓缓落子。
王语嫣见状,不由得微微紧张,小声对着林枫道:“林公子,表哥棋艺极好,只是这棋局惑心,我怕他……”
林枫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落在慕容复身上:“他执念太重,一心想着光复大燕,珍珑最克这种心有大妄念之人。”
慕容复落子极快,一步步拆解棋势,起初看起来有条不紊,不少江湖中人暗暗点头,只觉南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可越是往后,棋盘上死结层层缠绕,越拆越繁。
无穷的幻象在他脑海升腾:复燕登基、百官朝拜、九五至尊……江山霸业近在眼前,可转瞬之间又尽数破碎。
他指尖微微发颤,脸色一点点泛白,呼吸急促起来。
“表哥!别想了,快收手!” 王语嫣急得轻声呼喊。
可慕容复已经陷在心魔之中,听不见外界声响,眼中只剩棋盘,还有那虚幻的帝王宝座。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剑,眼神空洞,竟便要横剑自刎。
“不好!” 包不同、风波恶惊呼着就要冲上去。
好在段誉刚刚感激对方救命之恩,上前轻轻撞在慕容复手腕。
短剑脱手坠落在石台上。
慕容复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茫然看着地上的长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愣了半晌,才明白方才自己差点自刎于棋局之前,心底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多留,失魂落魄地退回到一旁。
接连两大高手折戟,石台上一片死寂,再无人敢轻易上前。
苏星河枯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沉沉的失望:“数十年来,皆是如此,人人都想着赢棋,想着占尽便宜,舍不得弃子,舍不得自身执念……难道今日,依旧没有有缘人?”
群雄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不少人已经心生退意。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灰布僧袍、眉目憨厚的小和尚,被几名函谷八友的弟子半推半送了上来。
正是虚竹。
他本来缩在人群末尾,压根不想掺和这种江湖纷争,只盼着早点拜完佛下山,偏偏被苏星河的弟子瞧见,顺势引到台前。
虚竹手足无措,慌忙对着苏星河合十行礼,脸上满是惶恐:“老施主,小僧不会下棋,实在不懂弈道,诸位莫要为难小僧。”
苏星河望着他,浑浊的眼底忽然亮起一丝微光,淡淡道:“无妨,随便落一子便是。”
“这……” 虚竹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目光慌乱地在棋盘上乱瞟。
他哪里懂得什么攻防死活,只看见一大片黑棋被困在一隅,看起来苦苦挣扎,心中不忍,下意识拿起一枚白子,随手往那一处填上。
硬生生把黑棋一块大龙尽数堵死,自填眼位。
这一手,在所有懂棋之人眼里,荒唐至极,是最蠢的自杀之招。
“胡闹!哪有这么落子的!”
“好好一块棋,被他一手填死了!”
段誉瞪大双眼,一脸错愕。
慕容复、段延庆也都皱眉,只觉得这小和尚完全是胡乱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