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渝就站在路灯底下,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那一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冲他笑:“好甜哦。”
那天晚上的路灯很亮。
亮得他看清了,她眼睛里一直在打转的东西。
明明生病的是她。
被安慰的,却是他。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跟平时一样,洗澡,敷面膜,窝在沙发上刷剧,笑得前仰后合。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夜,陈白醒过来,身边是空的。
他起身找了一圈,最后在卫生间门口停住了。
门关着,里面开着水龙头,水一直在流。
水声底下,压着一点很小很小的声音。
是她在哭。
陈白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没有敲门。
他知道,她不想让他看见。
他就那么站在门外,靠着墙,陪她站了一个多小时。
水声停了,他赶在她开门之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她躺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点凉。
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背上,过了很久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小白,对不起。”
陈白没有动。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枕头里。
从那天开始,陈白开始害怕时间。
他害怕夏天来。
害怕听见蝉叫,害怕北风刮起来,害怕下雪。
害怕有一天早上醒来,窗外的枫叶冻成了冰。
害怕他们说好的那些春夏秋冬,一个都来不及。
他是一个从别的世界来的人。
前世今生,他从来不信什么神神鬼鬼。
可那几个月,他偷偷去了好几趟寺庙。
跪在佛像前面,磕头,许愿,一跪就是半天。
他什么都不求。
只求老天爷,再多给她一点时间。
一年也好,一个月也好,一天也好。
他把能许的愿,全都许了。
老天爷一个都没有答应。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他:“小白,你说,人走了以后,会不会也像你一样,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
陈白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要是真的可以,我就穿越到你前世那个世界去。”
“去找那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下了台回家连灯都是黑的你。”
“我去给他开灯。”
“我去跟他说,别怕,以后有人等你回家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这样,两个世界的小白,就都有人疼了。”
陈白低着头,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
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他每天晚上守在病床边上,看着她睡着,听着她呼吸。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不敢睡。
一闭上眼睛,就怕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他什么都不敢想,只敢数。
数她的呼吸,数窗外的天亮,数日历上又撕掉了一页。
她瘦得很快。
有一回她从病房的卫生间出来,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回来以后,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第二天,陈白找护士借了一块布,把那面镜子盖上了。
她看见了,什么都没问,只是冲他笑了笑。
他偷偷学着做她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炒蛋多放糖。
以前都是她做给他吃,他只会洗碗。
现在他对着手机上的教程,一遍一遍地学,学到半夜,烫了好几个泡。
做好了,装进保温桶里,第二天一早提到医院。
她每一次都笑着说好香,每一次都只能吃两口。
剩下的,他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一口一口地吃完。
有一天半夜,陈白趴在病床边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病房里的灯关着,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她半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扎着针,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笔,在那个浅蓝色的小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写几个字,停一会,揉一揉眼睛,再接着写。
写到一半,她咬着嘴唇,眼泪掉在了纸上,晕开了一小块。
她慌忙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陈白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装作还在睡。
他听见她小声地嘀咕:“哎呀……写花了……小白看到要笑话我了……”
过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