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的屋子里, 一切的伪装都显得那么没有必要,到了此刻,谢帘栊忽然拿不准她的心思了。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 才走到她面前站定, 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在做什么。”
就像是才察觉到面前有个人一样, 谢清颜表情先是错愕, 然后眼里蹦出一丝惊喜的光,“爷, 您来看妾身了?”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你以为你发现了真相,但事实上没有,对方不过是按着自己失望的方向一步步加深。
难道她真的心安理得的忘记了别人的死?转头来讨好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谢帘栊面色一寸寸冷下来,“你在做什么?”
那枚断开的腰带还在谢清颜手里握着, 谢清颜面上还有些诧异、和迷茫, 她轻轻啊了一声,“妾见爷的腰带坏了, 想着修补修补,看看能不能修好。”
至于那枚挑起谢帘栊振奋心神的令牌,就那样孤零零的躺在桌上。
这简直就在打谢帘栊的脸,他冷不丁伸手拽过那枚腰带,啪的一下仍在地上,“没必要, 断了就是断了,修好了小爷也不会要。”
动作太突然,甚至带着心底的愤怒, 导致这枚腰带仍在地上时弹出了一个不小的弧度,谢帘栊也没想到他的手劲这么大,只是在最后看到那些碎成渣的玉飞到了谢清颜的侧脸上。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从脸上传来时,谢清颜怔了一下。
破相了?
女子的容貌有多么重要?——不说公主贵女,就是寻常人家女郎连皮子破了一点都要慌神会不会留疤,何况还是一眼能看到脸。
还好这是鬓角处,就算留疤也能用头发遮住。
虽这么想,但谢清颜呼吸还是在这一瞬间发紧,疼痛过后,她随即却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爷……”只见谢清颜双眼一颤,薄薄的眼皮下滚出两行泪,泪水刺激着伤口使疼痛越发剧烈,使的漂亮的双眼通红一片。
这是一个索取郎君怜惜的姿态,或是说是权衡利弊后才有的反应。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女儿家最在乎的面相,难道比不上郎君的怜惜来的重要?
本慌乱的担忧声,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里。
谢帘栊慢慢放下手,声音冰冷,“请大夫。”
大夫来的很快,知道是女子破相后更是带来了珍贵的药,当然这也是谢帘栊的示意,务必要使谢清颜的脸不留一丝痕迹。
呼痛声不时响起,谢帘栊陪在身侧,明明心已冷下,可看着那些碎成渣的东西被取出来,沾着血时,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有些躲避,像是不知道落在何处一样而不停的游移,只是这样的目光并没有维持多久,再看到梳妆台上一枚细细的红绳后,忽的一顿。
“你什么时候用这个了?”谢帘栊走过去,勾起那枚廉价的细绳,语气漫不经心。
谢清颜目光随着他的手看去,在认出这是苗儿的头绳后,心里头忽的一紧。
“夫人最好别乱动,这里头东西若是取不干净,会留疤的。”老大夫心里只有眼前的伤口,面对不听话的病患,忍不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谢清颜立刻稳住身子,小声道歉。
“不是我的,是那个死了的小丫头的东西。”谢清颜垂眸,语气平淡,“好些日子没收拾自己了,都没看到桌上还有那个。”
谢帘栊的敏锐几乎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更何况是这种情况下,谢清颜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好在桌子很乱,这个理由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谢帘栊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那抹头绳轻飘飘的掷下,“死人的东西早点扔掉。”
“晦气。”
晦气二字如同寺庙里警示人心的钟,冲破骨肉,一下撞进了谢清颜的心里。
他是真的觉得一个下人死了就死了,这种认知让谢清颜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以至于谢帘栊走后很久,谢清颜连灌了几大盏热茶下去,也没有让身体在回温的感觉。
苗儿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变的模糊,那张鲜花一样的脸,到死都在为她担忧的眼神,甚至临死前,她在自己耳边说的仍然是那句:夫人,奴婢的老子没有暴露,他还在门房等您,一定,一定能助夫人一臂之力的……
多么善良的人啊,怎么就死了……
可她死了都在为自己担心。
她真的能在心安理得的呆着吗?
不能呆了,真的不能呆了。
现如今的她还能对着苗儿的死有些愧疚,可以后呢?说不定在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变的和这个吃人的府邸一样,一样冷漠,一样的冷血。
这个想法令谢清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