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慈的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才把鼻尖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赵先生好。”她伸出手,指尖搭在他掌心里,轻轻一碰,飞快收回来。
“我带我太太去休息一下,赵先生自便。”
傅惟生牵起顾慈的手,穿过人群。经过江叙身边时,脚步没停,只偏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江叙朝他微微颔首,快步上前和赵齐礼打招呼。
“赵先生,好久不见,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赵齐礼弯唇,不假思索道:“江叙,江总。”
江叙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说完后等了将近十分钟,见赵齐礼依旧没有回应的意思。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只有宴会厅尽头那面落地窗,窗外是黑黢黢的夜色。
“赵先生在想什么?”
赵齐礼笑着摇了摇头:“在想大富大贵之家出情种这句话,对不对。”
江叙沉默几秒:“对也不对吧。”
赵齐礼偏头拢火点了支烟,吸了一口,靠在沙发上仰头吐了个漂亮的烟圈。
烟圈慢慢升上去,在灯下散成一片薄纱,模糊了他温润又凉薄的眉眼。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冒这么大风险。在这种关头,搞这么大一笔资金出海。”
江叙眸光一闪:“多谢赵先生,我敬您。”他端起酒杯。
赵齐礼按着他的手腕,淡淡一笑:“你就不用喝了,这事儿我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江叙放下酒杯,语气轻松地调侃:“那是谁这么大的面子?”
赵齐礼站起身,摆了下手:“这我就不方便说了。流程你们继续往前推进就行。”
许是想看看她这几年生活的地方好不好,他漫无目的闲逛着。
宴会厅外连着一条长廊,墙上挂着一排画,平时欣赏惯了淡漠的山水画,乍一看这种色彩浓烈的油画,有些费眼。
绕过长廊尽头,身后传来一道细软的声音——
“齐礼叔叔。”
他勾了勾唇,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像从前那般应着:“诶,慈慈。”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哄小孩的柔软。
他转过身,顾慈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裙子,头发盘着,露出细长的脖颈和锁骨。
长大了,五官长开了,可那双眼还是干干净净。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欲言又止。
他也看着她,看着看着,心底那块被压了很多年的角,忽然松动了一下。
她过得和他想象中一样好,脸色红润,穿着体面漂亮,在这种场合里非但不露怯,还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弯了弯唇,声音温温润润的:“慈慈,长大了。”
她一直不说话,目光落在他的鬓角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笑了笑:“没办法。这几年岁数上来了,人也老得厉害。”
顾慈鼻尖一酸,偏过头不敢再看。
“行,我是来这边出差,顺便过来看看你。”赵齐礼抄在口袋里的手紧攥成拳,脸上还挂着温温润润的笑。
他顿了一下,斟酌几秒,然后说:“看到你现在过得好,她估计在天上也安心了。”
热度从眼底漫上来,烫得顾慈不得不眨了一下眼。终究是没忍住,一滴泪沿着颧骨滚下去,挂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
她偏过头,飞快用手背蹭了一下。
“对不起。我好久没去看姐姐了。”
“没事儿,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赵齐礼摸着口袋里的帕子,最终也没拿出来,“我每年都替你给她带花儿烧纸,她在那边饿不着,冻不着。”
顾慈摇了摇头。泪又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的,她也不擦了,就任由它们那么挂在腮边。
“姐姐应该是怪我不去看她。”她哽了一下,声音碎在唇齿间,“所以这么久都没来梦里看看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今年,今年我一定要抽空去京市一趟,去看看她。”
*
睡前,傅惟生把小妻子抱在怀里,一只手搁在她后颈上,拇指慢慢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力道很轻。
“慈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声音带着情欲满足后倦怠的哑。
“没有呀。”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不要骗我,慈慈。”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发顶,停了一瞬,哄道,“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帮你解决。”
顾慈没吭声,慢吞吞地吮吸了两下,过了一会儿,软声开口:“老公,我......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