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慈四下嗅了嗅,身上还残留着宗政蔺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和烟味,衣服上还沾着几根猫毛,每一个细节都是能让傅惟生勃然大怒的程度。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刚迈进家门,见小雅急匆匆地迎上来,气喘吁吁道:“太太,您的父母来了,在小客厅。”
真是疯了。
顾慈再次绝望地闭了闭眼,最近的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
那个大师还好意思说她是富贵命,哪个富贵命每日要这么奔波啊?
富贵命不该是躺在金丝褥子上,连翻身都有人伺候着么?
小客厅是专门用来会见比较私密客人的地方。
静谧典雅的房间里,坐着一位珠光宝气、妆容夸张的女人,和一位低眉顺眼、老实巴交的男人。女人胳膊上的金饰堆得层层叠叠,亮得俗气又扎眼。
两人一见顾慈,慌忙站起身,先是局促不安地关心了她一番。
见顾慈冷冷盯着他们一直不说话,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女人朝男人努了努嘴,男人为难地看了顾慈一眼,红着脸低下头,一声不吭。
陶梅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上前拉着顾慈的手,吞吞吐吐道:
“小慈啊,家里这边最近钱上有点紧张,你看……”
顾慈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的手:“要多少。”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道:“不多不多, 100万就行。”
100万不多?这两个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顾慈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转完账,低声不耐警告:“拿了钱快点走人,以后别到这里来。”
“诶呀,我们也不想来找你。”拿到钱,陶梅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语气责怪,“这不是你不接我们的电话,不回信息,我们没办法嘛……”
“你们给我打电话了?”顾慈拧眉。
陶梅余光瞥见迎他们进来的小丫头,故意把声音拔得又尖又高:
“打了的打了的,你看,妈妈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顾慈在黑名单里面找到了两人的联系方式,应该是傅惟生做的。
站在二楼,目送女人陌生苍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慈想起昨天傅惟生问的问题——她恋母吗?
一个从未见过母亲,也不曾得到母亲的爱抚和关怀的人,会恋母吗?
或许会,因为人总是对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抱有一种幻想。所以她才会不自觉模仿婴儿,比如蜷缩在母亲子宫里,亦或是贪婪地吸食,来获得安全感。
可是那点安全感像一座海边的沙堡,一个浪打过来就没了。
*
“一来就是和太太要钱,哪有这样当父母的!”把人送走,小雅愤愤不平地和张妈抱怨着。
张妈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小声叮嘱:“你不要说漏嘴了,最近先生和太太感情正好着。”
小雅狠狠揪了一把花瓣的叶子,攥出几滴绿汁。
她怒气不减地小声嘟囔着:“我肯定不会乱说的,只是那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又哭又闹的,万一要是从别人嘴里传到先生耳朵里……”
说到这里,不等张妈阻止,她咽了咽口水,自动闭上了嘴。
先生那么体面的人,私下多少要迁怒太太的。
有的父母简直就是吸血鬼,一点都不考虑自己女儿的处境!
张妈何尝不担心小两口的感情,叹口气:“等先生晚上回来,我先试着提一嘴吧。”
小雅正要去给顾慈准备澡后小甜点时,瞧见管家带着一个男人往里走。
那男人走路姿态从容不迫,身材高大挺拔,挺拔里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文气。
她脚步一顿,不确定道:“您是江总?”
江叙眉眼蕴着温柔的笑,微微颔首:“是,我过来替傅董取一份文件。”
小雅指了指身后,雀跃道:“书房在二楼,电梯在这边,我去帮您按!”
洗澡时,顾慈足足往身上涂了三遍沐浴乳,洗了两遍头发。洗完澡后,又厚厚地涂了一层身体乳,站在落地镜前反复嗅来嗅去。
确保身上不可能闻出一丝烟味,她劫后余生般地长舒一口气。
去衣帽间选了条舒服的裸色真丝吊带长裙,裹了条轻薄的淡粉色披肩,赤脚踩在暖烘烘的地板上,边往电梯方向走边刷着手机。
路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心下立刻警铃大作。
她滚了滚发紧的喉咙,扬声道:“老公,你回来了?”
话落,细碎的声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稳从容的脚步声。
书房门间的那条缝隙无声变大,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
顾慈心也跟着往上提,明明在自己家里,对着自己老公,她却心虚得像在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