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失职, 陛下震怒,以至于朝堂内外都小心谨慎,不敢再触怒龙颜。
连盛言德这样户部当差的小角色, 都忙得昏天黑地。
今天终于清闲一点,他特意早早回家,想和家里的孩子们一起用晚饭。
可摆满一桌吃食, 樱桃肉、鲫鱼汤、豆腐羹……菜色丰富。
但桌上高兴得似乎只有他。
盛明意用勺舀着碗里的汤, 但迟迟没送入嘴里。她目光呆滞,手里重复着动作, 不知在想什么。盛明珏面色凝重, 虽然在吃饭, 但一口饭嚼了几十下, 显然心思也没有专注在吃饭这件事上。
他们两个的状态一看就不对, 盛言德立刻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对面的盛明莹。
后者刚夹起樱桃肉,便察觉不善的目光,大为惶恐。
盛明莹环顾一圈,委屈道:“我没惹事!他俩今天, 一直就这样!跟我可没一点关系!”
盛言德眼里仍旧满是质疑,“咳!”
他拔高音量吸引注意, “你俩怎么了, 饭菜不合胃口?”
“没。”盛明意先回过神,将手里盛着鱼汤的碗递过去,“已经晾凉了,爹爹喝吧。今日月姝来看我了,因为高兴, 所以中午吃了好多, 我现在还不饿。”
“原来是月姝来了啊。”盛言德点了点头, 表示理解,扭头看向另一边,“你呢,也中午吃多了?”
盛明珏直接将碗筷一撂,“难吃。”
盛言德:“?”
“我吃饱了,回去温书了。”盛明珏起身潦草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回自个院子里去了。
盛言德不明所以,“他这是……”
“无妨。”盛明意笑了笑,“定是春闱在即,紧张了,所以有些焦躁。没事的爹爹,随他去吧。”
“这样啊。”盛言德将信将疑。
没等他多想,盛明意又道:“我也有些乏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春鸾上前扶她,行动虽没盛明珏松快,但也同样走得毫不留恋。
饭桌上,只留下盛言德和盛明莹大眼瞪小眼。
前者困惑不已,“他俩,真的没事吗?”
盛明莹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她僵硬笑笑,“他俩有事也不是咱俩能管的,你就安心吃饭吧。”
说完,她立刻将一块樱桃肉送入嘴里。
这话说的,盛言德挑了挑眉,好像也在理。
算了,他还是吃饭吧。
*
回到自己院里,盛明意第一个看到的,是独自蹲在角落里的翠翠。
她蜷缩着身体,小小一个人,在光线昏暗的墙角,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盛明意心头一沉,低声问:“翠翠用过晚饭了吗?”
离她最近的小荷回答道:“回姑娘,咱们给翠翠姑娘准备了吃食,但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了。我们问她是不是不合胃口,她摇头,说自己吃不下。她看着吃食红了眼睛,我们怕再问,她又要哭了,所以没再劝。”
盛明意看着翠翠的背影,想起原本活力满满的她,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翠翠姑娘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春鸾忧虑道,“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待在姑娘您的院子里。”
可天大地大,这孩子能去哪呢?
盛明意想不到答案,但她知道,现在盛府外定有好多双眼睛盯着,一旦翠翠暴露在这些人眼前,必然是一个死的结果。
盛明意欲朝翠翠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松开春鸾,且让她去拿拐杖过来。
盛明意拄着拐,慢慢一个人走向墙角,靠近翠翠,“你在看什么?”
听到询问的翠翠像被吓了一跳,浑身都颤了一下,回头时眼中还有些惊恐,但在认出是谁后逐渐淡去。
“姐姐你回来了。”翠翠起身搀扶,“我在看蚂蚁搬家。”
盛明意抬起手,温柔地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给你做的衣服,还有首饰,喜欢吗?”
翠翠点了点头,嘟嘟囔囔,“我救姐姐的时候就知道,姐姐和我们不一样,样貌、气质都很特别,一看就是个贵人。那时我就想,有了救命之恩,我没准能沾上贵人的光,得到两件新衣服或者漂亮的首饰,还能吃上肉。没想到不仅成真了,还比我想的要夸张许多。”
她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睛,有了哭腔,“可是、可是我拥有了这些,还是想回到我家的破房子里。我想、想念爹爹砍柴、娘亲做饭,弟弟在我身边吵闹的日子。”
盛明意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祁无咎走后,她终日以泪洗面,直到麻木。
不管旁人如何安慰,都是没有用的。
现在翠翠也一样,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