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雷瞎子疯了!”
“他带六十多个刀手堵住南街赌坊,一进门连话都不讲,照着俺就劈!”
后头被打掉两颗门牙的瘦高个,把怀里的生铁棍往堂中一扔。
当啷!
六十斤重的铁棍砸在地上,震掉两块干泥巴。
铁棍正当中,弯成了罗锅弓。
两边太师椅上坐着的七八个盐帮头目,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赵堂主那根实心生铁棍?”
坐左边交椅的络腮胡大汉走下台阶,踢了踢铁棍弯曲的地方。
“雷瞎子拿铁锤砸的?”
“甚么铁锤!”
赵阎王一把鼻涕一把泪,抬起包着十几层血布的右手腕。
“他就使了那把九环鬼头刀!”
“一刀撩上来,硬生生把俺的棍子震弯了,紧接着一刀背拍碎俺的左肩,又把俺右手砸成烂泥!”
“还不止呢!”
缺了半只耳朵的刀手拄着拐,从门口挤进来,扯开嗓子喊。
“雷瞎子逼着阎王爷交出今天刚收上来的三百两盐税官银!”
“他还叫俺们带话回来,说青石集的天变了,他在黑虎堂摆好棺材等着帮主过去!”
啪!
络腮胡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崩了赵阎王一裤腿。
“放他娘的狗臭屁!”
“一个肺管子漏风的独眼残废,敢在咱们盐帮头上动土!”
沧啷!
右边三个堂主同时拔出腰刀,刀尖斜指大门外。
“帮主!下令吧!”
“咱总堂一百五十号好手,再加上码头上的弟兄,凑齐两百把快刀,现在就去把黑虎堂给平了!”
“对!把三百两盐税银子抢回来,再把雷瞎子另外那只狗眼抠出来泡酒!”
议事厅里吵嚷声震得房梁落灰。
上首太师椅上。
铁无山没吭声。
手里那块鹿皮叠成四方小块,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大厅里的叫骂声小了下去,七八个堂主喘着粗气,全盯着自家帮主。
铁无山迈步走下三级青石台阶。
蹲下身,在赵阎王手腕上捏了一下。
“嗷!”
赵阎王脖子一梗,冷汗顺着黑毛痦子往下淌,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表哥轻点!骨头全碎成渣了!”
铁无山松开手,眉头拧起。
隔着十几层粗麻布,他也能摸清里头的伤势。
两寸长的腕骨,断成了七八截。
“刀背砸的?”
“千真万确!表哥,几十个弟兄亲眼看着呢!”
铁无山没理会赵阎王哭嚎,转身走到生铁棍跟前。
单手抓住铁棍一头,提了起来。
铁棍弯曲的折角处,留着一道半寸深的白印子。
刀口没崩,铁棍先弯了。
铁无山盯着那道白印子看了三息,把手一松。
哐当!
生铁棍砸回地面。
络腮胡堂主往前凑了两步,握着刀柄瓮声瓮气地开口。
“帮主,赵堂主昨天喝多了酒,脚底下发虚,让雷瞎子偷袭得手也不稀奇。”
“咱们这就点齐人马……”
“偷袭?”
铁无山转过身,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络腮胡堂主。
“周老三,你也是炼精期中品的好手。”
“老夫现在站在这儿不动,把这根生铁棍架在桌上,给你三刀工夫,你能把它劈成这副模样?”
周老三脖子一缩,看了看地上婴儿手臂粗的实心铁棍,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别说三刀,就是给他十刀,也顶多在铁棍上砍出几个豁口!
铁无山背过双手,绕着大堂中间的柱子走了两步。
“五年前,在东街盐铺,老夫亲自跟雷彪对了一掌。”
“老夫的碎石掌力,实打实打进他的左肺叶子里头。”
“这五年来,他一身修为早就从炼精期上品跌落了大半。”
周老三愣了一下,挠了挠络腮胡子。
“可赵堂主说,雷瞎子动手的时候,比五年前还要强……”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铁无山停下脚步,盯住地上的赵阎王。
“你刚才说,雷彪是从西山岭回来之后,才带着人去赌坊找你的?”
赵阎王捂着断手,拼命点头。
“是!他脑门上还顶着个大血包,粘着山里的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