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十五里外,白家坳缩在山沟底。
全村百十户人家,土坯墙塌了大半,街面上连根草棍都见不着。
村口老槐树下,十几个汉子蹲在泥地上,眼珠子泛绿,手里握着削尖的硬木枪。
村外山道边,一根麻绳贴着草皮拉直,一头拴在枯树桩上,另一头攥在白老鬼手里。
“来了!”
趴在土坡上的精瘦汉子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山道拐角处,两个背着破包袱的流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老哥,前头有村子,讨口水喝……”
话没说完。
白老鬼右手猛地往回一扯!
麻绳绷直,正好绊在两个流民脚脖子上。
“哎哟!”
两人一头栽进碎石堆里。
“上!捆结实了!”
白老鬼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插,挥了挥手。
十几个白家坳汉子从草窝里蹿出来,手脚麻利地按住两个流民,麻绳一圈圈勒进皮肉。
“好汉爷饶命!俺们身上没银子,就剩半块麸皮饼子……”
瘦高流民吓得直哆嗦。
“谁稀罕你的破饼子!”
旁边提着骨箭的壮汉啐了一口,一脚踹在他腰眼上。
“能进百足大仙的肚子,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老鬼走上前,捏了捏两个流民的胳膊,眉头皱成疙瘩。
“瘦得跟麻杆似的,没二两肉。”
“老族长,这两天官道上走荒的都快死绝了,能抓着两个喘气的就不错了。”
壮汉扛起一个流民,往后山走。
“走吧,天黑透了,百足大仙该饿了。”
一行人举着火把,顺着山道摸进后山阴风洞。
洞口黑漆漆的,往外冒一股子烂鱼臭虾的腥气。
火把光往里照,洞壁上全是粘稠的绿涎水。
白老鬼停在洞口十步外,双膝一弯跪在碎石子上,后头的汉子跟着跪倒一片。
“白家坳白老鬼,携本族子弟,给百足大仙送血食来了!”
“求大仙赐下神毒,保佑我白家坳五谷丰登,猎物满仓!”
喊声刚落。
洞深处传出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一盏茶工夫,一颗磨盘大的乌黑虫首探出黑暗,两根长须晃动,一双复眼泛着绿光。
三丈长的身躯盘在洞口,乌黑甲壳油亮,底下百对惨白步足齐刷刷蠕动。
启灵期中品大妖,百足大仙!
两个流民吓得两眼一翻,裤裆湿透,连哭都哭不出声。
百足妖虫张开口器,一口咬住瘦高流民的脑袋。
咔嚓!
脑壳碎裂,红白脑浆溅在洞壁上。
妖虫三两口将两人连皮带骨嚼碎吞下肚。
百足妖虫晃了晃脑袋,口器里喷出一股腥风。
“呸!又干又柴,半点油水都没有!”
“白老鬼,你们白家坳是不是越来越不把本仙放在眼里了?”
白老鬼吓得浑身发抖,脑门往石头上猛砸。
“大仙息怒!今年大旱,山外头流民全饿瘦了!”
“再宽限老奴几天,老奴带人去三十里外蹲守,定给大仙抓几个肥壮的商客回来!”
百足妖虫冷哼一声,张开嘴,从毒囊里挤出小半碗毒液,滴在石碗里。
“就这点东西,够你们涂二十支箭了。”
“三天后见不到肥肉,本仙就下山去你白家坳挑两个嫩娃娃垫肚子!”
“老奴遵旨!谢大仙赏赐!”
白老鬼端起石碗,带着十几个汉子连滚带爬退出山洞。
……
夜色彻底黑透。
西南山梁上,三道黑影贴着树干疾驰。
赵烈走在最前头,右肩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厚麻袋。
刘二麻子和姜大牛跟在后头,每人肩上扛着三个麻袋,脚步轻快,落脚几乎没声。
“赵烈哥,前头就是白家坳后山了。”
刘二麻子停在山脊石头后头,眯着眼往底下瞅。
“白家坳的火把全灭了,都在屋里头猫着呢。”
赵烈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活动了一下肩膀。
“动作麻利点,别惊动村里的狗。”
地上八个麻袋里头,一阵剧烈蠕动。
“唔!唔唔!”
张狂、李大、疤脸刘等八个人全塞在里头。
下午出发前,刘二麻子拿纳鞋底的铁锥子穿牛筋绳,把八张嘴缝得死死的。
麻袋刚一落地,张狂闻见腥臭妖气,眼珠差点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