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丫头,你没睡醒说胡话呢?黑风岭离咱们这儿有二十多里山路,他们好端端的跑咱们这穷山沟干甚?”
赵老四也跟着摇头,把腰里的旱烟袋抽出来。
“就是啊,咱们村前两天连耗子来了都得饿死,山贼下山也是去抢那些大村子,哪看得上咱们?”
赵烈原本放松的脸皮一下子绷紧了。
“丫头,这话你听谁说的?”
“昨天咱们从青石集回来,一路上我都留着神,没见着有人跟梢啊!”
姜梨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昨天下午,是不是有个穿破麻布褂子、看着傻乎乎的大高个来村口讨水喝?”
刘二麻子一愣,抬手指了指自个儿的鼻子。
“对啊!那傻大个是我放进来的,就在老河道边上喝了顿水,还跟老子打听黑山君和武馆的老爷,被我骂跑了!”
“难道……那傻子是个探子?!”
刘二麻子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了个干净,手里的镰刀哐当掉在地上。
“完了!完了!”
“他昨天瞧见咱们河里有水,还闻见屋里熬白面汤的味儿了!”
“我还跟他说咱们村没供奉黑山君,也没武馆的老爷罩着!我这张破嘴啊!”
刘二麻子抬起两只手,左右开弓,啪啪往自己脸上抽。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黑风岭的王天霸……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前年李家洼就是被他们洗劫的,男的全砍了脑袋,女的被掳上山,整个村子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狗蛋娘一把将狗蛋搂进怀里,两条腿抖得站不住,顺着土墙滑坐在地上。
“当家的早死绝了,就剩俺娘俩……这要是山贼杀过来,俺跟狗蛋可咋活啊……”
几个妇人抱住自家的娃,低声抽泣起来。
汉子们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四处张望。
“大牛,栓子,你们快带婆娘和娃往后山跑吧!”
三奶奶拄着木棍,重重敲着地面,眼圈通红。
“我老婆子跑不动了,留在这儿给你们挡一阵子!”
“跑?往哪儿跑!”
赵烈一把抽出腰间的剥皮刀,眼珠子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后山全是毒虫野兽,往外走又是荒滩村和黑石村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咱们能跑到哪儿去!”
姜山拐杖杵在地上,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姜铁柱一把扶住。
“梨丫头,你老实跟爷爷说,你一早都没出屋,怎么知道那傻大个是黑风岭的探子?难道你一早去山道上撞见他们了?”
“不是!”
姜梨用力摇头,转过身,指着神案上的泥塑,声音陡然拔高。
“是清源真君!”
“昨晚神仙老爷施法入了我的梦,亲口告诉我的!”
院子里的哭声和吵嚷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张着嘴看向姜梨。
“清源……真君?”
姜铁柱愣了一下,往前跨了一大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神仙老爷的名讳叫清源真君?!”
“对!”
姜梨眼圈发红,把头昂了起来,大声复述着梦里的话。
“神仙老爷告诉我,他乃此方山川庇护之神,道号清源!”
“昨晚真君在梦里说,那个傻大个就是黑风岭派来的探子!山贼忌惮山里夜间的邪祟,昨晚没敢下山,今天一早必定会提刀杀过来!”
刘二麻子停下抽耳光的手,爬前两步,仰着肿胀的脸。
“梨丫头,那真君老爷……真君老爷有没有说咱们该咋办?是不是让咱们赶紧逃命?”
“逃什么命!”
姜梨瞪了刘二麻子一眼,一字一顿地喊道。
“真君老爷说了,天塌下来,有他老人家顶着!”
这句话一出,原本慌乱成一团的院子,安静了两息。
赵烈握着剥皮刀的手紧了紧,粗重的呼吸平稳下来。
“对啊……咱们慌个屁!”
“咱们村是有真神庇佑的!”
姜铁柱一把抢过旁边汉子的铁锄头,挥舞了两下,扯着大嗓门怒吼。
“老子真是昏了头了!有清源真君在,咱们怕他个鸟的山贼!”
“俺婆娘断了气,真君老爷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他王天霸再横,还能横得过真君老爷的神仙手段?!”
“谁敢来抢真君老爷赏咱们的粮食,老子一锄头劈碎他的狗头!”
刚才还抖如筛糠的汉子们,听见这话,腰杆子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赵老四捡起地上的旱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