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Let down slowly
《MTV Unplugged》录制现场, 场馆穹顶将数千道呼吸压成一片潮热的寂静,无数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昏暗的舞台,细碎的低语化作白噪背景。
林亭玉走上台时, 脚步像踩在棉花上。
oversize的紫色卫衣几乎将她吞没,露出的手腕伶仃,在幽蓝的灯光下,皮肤透着瓷釉的微光, 唇上的红是唯一的重彩。她的高烧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温度,额角渗出细汗,眼睫垂落时, 整个人笼着一层易碎的仙气。
没有舞台特效, 没有伴舞, 只有一支立麦。林亭玉走到立麦前站定,和背着木吉他的艾力克本杰明对视一眼。
前奏吉他响起。
几个清澈的音符滚落,林亭玉凑近话筒, 轻轻吐息。
“This night is cold in the kingdo”
声音出来的刹那, 像一把刀, 悄无声息划开了凝固的空气。每一个气音的颤抖,每一处尾音的下坠,与旋律中那份无力挽留的怅惘交织交融。
她越是虚弱难受, 越是用力克制地演唱,极端的情况反为歌声注入了一种摇摇欲坠的酸涩。
当她唱到“Could you find a way to let down slowly”时,嗓音里细微的沙哑仿佛绸缎温柔地裹住了台下每一颗心脏,再慢慢收紧,缓缓地,一点点,感受无法挣脱的苦闷。
心里很酸, 一股说不出的无力。
艾力克的合唱加入,两人不曾进行目光交汇,声音却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副歌娓娓道来,情感层层堆叠。林亭玉微微仰起脸,闭合的眼睫在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A little syathy, I hope you can show ”
她唱得极轻,又极重。
神色动人,歌声更迷人。
台下,紫海停止了摆动,许多面孔上已泪光闪烁,隐约的啜泣声从各处传来,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吞没。歌声如冷雾中的月光,清冷冷地照亮着情绪的荒芜。人们虔诚地注视着、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托付给台上那人。
当最后一个吉他音符消散,场馆陷入几秒绝对的真空。
随即,轰鸣般的掌声与尖叫爆发,夹杂着无数声哽咽的“Lin”和“Encore”,人们试图挽留那份缠绵的悲情。
林亭玉这才睁开眼,失焦的瞳孔慢慢凝聚。
她白皙漂亮的脸上洋溢起笑容,有股凋零的美好。
……
“先说结果,我爱《Let Me Down Slowly》,我爱艾力克本杰明,我更爱林亭玉的歌声。她绝对是这个年龄层中我认为歌声最动人、唱商最高的歌手!”
“老实说,起初我在音乐榜上看到林亭玉的名字时,我以为这是一首瞄准了公告牌的普通流行音乐。要知道在《Happy Song》之后,人们总是期待着林亭玉再创作一首让人沉浸在欢快节奏中尽兴跳动的歌曲。”
“所以当我点开歌曲收听时,是带着几分挑剔又傲慢的想法,甚至觉得这又是一个在偶然成功过一次又试图闯美的亚洲人。”
“毕竟在她之前,太多这样的歌手,和她一个公司的我都能想起一个。但我只能说,他们太轻视我们的音乐市场,以为砸钱下去就能获得成功,殊不知我们这群自由主义的思想,最受不得强迫。”
“然后我被击中了。”
“简单到近乎残忍的钢琴前奏响起,接着,一个声音抓住了我。”
“那是一道温厚而扎实的歌声,像天鹅绒包裹着木料,在十秒内迅速攥住我的耳朵。”
“《Let Me Down Slowly》无疑是悲伤的,但它的悲伤并非嘶吼或哭诉。艾力克的编曲极其克制,始终以钢琴和稀疏的弦乐为主轴,营造出一种空旷的声场,而这恰恰给予了林亭玉去展现她的机会,她必须用纯粹的人声去填满、去支撑、去构建。”
“她接住了,并主宰了一切。”
“她浑厚有力的声场,在表现痛苦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不是尖锐的,而是弥漫浸润的,像潮水慢慢没过脚踝,赋予了沉静而痛苦的美感。”
“不得不说,艾力克的曲子写得好,旋律线优美又动人,但真正让这首歌活过来并深深扎根人心的,是林亭玉的演唱。她那种在脆弱中暗含力量的嗓音特质,在这首歌里发挥到了极致。”
“主歌部分,扎实的胸腔共鸣增强了叙述感;进入副歌的声音缓缓推开,浑厚的质感并未被情绪冲散,反而凝聚压缩。尤其副歌部分的几次重复,第一次是带着卑微的恳求,第二次是略微沙哑的嗓音透出逐渐放弃的悲痛,到最后一遍,竟隐隐带着一种自我摧毁般的、近乎冰冷的冷静。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