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 你跟姨婆呕——”
季沐桉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阵恶心翻涌,转身就往垃圾桶冲去。
林颂年没再管韩青苏,小跑过去, 轻拍她的后背, 从口袋掏出纸巾:“很难受吗?”
季沐桉连着干呕几声, 吐又吐不出来,伸手接过纸巾。
她的胃仿佛有几个矿工在挖、在捶,弄得肠胃大乱, 肚皮震得生疼,大脑嗡嗡作响, 连站都站不稳, 只能蹲在地上。一闻到饭盒里桂花糕的味道,她立刻皱起眉:“我不想吃桂花糕…… 什么都不想吃。”
说着就嫌恶地把那袋盒饭推开。
林颂年把饭盒放到一旁,重新蹲到她面前, 见她脸色发白、有气无力的样子, 心猛地一揪。
演练已经接近尾声,进入野外作战阶段。他中午没法陪季沐桉吃饭, 等训练结束赶到派出所时, 已是深夜 ,季沐桉连早餐都没吃。他赶回部队后,急忙给她弄了吃的, 她空腹太久,一下吃了东西, 反倒把肠胃搅乱了。
加上边疆已经入秋,早晚温差极大,夜里季沐桉乱踹被子, 不出意外的着了凉。今天早上,她还吐了黄疸水,难受得站都站不稳,担心吃药影响状态、耽误案情进度,就一直硬撑着。
林颂年知道她在医院,特意抽空过来,想着软磨硬泡,带她去看看:“我去挂个内科和胃科,带你去看看。”
“不去。”
季沐桉蔫蔫地拽着他的胳膊,挪回椅子上,脑袋靠在他手臂上,又抬眼看他:“你刚才跟姨婆说什么了?”
林颂年轻轻叹了口气,大掌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三年前,我们在军区医院见过,她跟我说,她是你外婆。”
与此同时,季沐桉另一只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还在循环播放李婆的录音,正好播到一段关键内容。她脑中灵光一闪,抬眼看向韩青苏 ——六十多岁的人,脸上皱纹比旁边四十多岁的彭淑媛还要少,只是五官看着格外不自然。
她挪到韩佳身边,压低声音问:“韩佳,你说姨婆经常做医美,是吗?”
韩佳正啃着烧鹅腿,吃得津津有味,用力点了点头。她听完林颂年那番话,心里也跟季沐桉冒出了同一个猜测,含糊不清地说:“外人看着像,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律所步入正轨后,韩青苏手里有了钱,便开始频繁整容。她和韩青丽是亲姐妹,长相本就有几分相似,经过一番微调后,更是愈发相像。
相由心生。
心态终究会写在脸上。
——韩青丽越长越优雅温婉,气质干净纯粹。
而韩青苏终究还是那位狐狸伪装的巫婆,眉眼间透着一股刻薄恶相。
韩青苏向来做事周全、有备而来,她们若是当场揭穿,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现在就差一步就能逮捕韩青苏,一定不能出差错。
季沐桉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林颂年眨了眨:“你搞错了吧!姨婆怎么会假装外婆呢?她假装外婆有什么好处呢?”
韩佳咽下嘴里的肉,清了清嗓子,故意说得又响又清楚:“好处可多了。”
彭淑媛立刻沉下脸:“韩佳,别乱说话。”
“凶什么呀。”
在她们面前,韩佳就像一位容不得别人说一句的大小姐,用撒娇的语气说话,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只是跟陈警官说,烧鹅店老板给你很多好处吗?说好的沙拉呢?”
陈弋霄愣了一下,确认道:“你不是说想吃烧鹅腿的吗?”
还说最讨厌吃沙拉呢?
韩佳一口否决:“我怎么可能想吃烧鹅腿,又油又腻,只是太饿了而已。”
韩青苏淡淡开口:“不想吃就别吃了。”
今天韩佳穿了一条吊带连衣裙,外面搭了件镂空罩衫。
韩青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胖了?”
“大概吧,这边的菜都太油腻了。”
韩佳尴尬地耸了耸肩,把烧鹅塞回饭盒,合上盖子扔进了垃圾桶。
韩青苏轻笑:“是吗?”
韩佳笃定回答:“是的。”
韩青苏:“那就饿一饿,胖了不好看。”
“好。” 韩佳乖巧应道-
林颂年听着韩青苏的轻笑声,缓缓启唇问季沐桉:“你不信我?”
信啊,你看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
季沐桉用力眨了眨眼睛,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我只是觉得不可能。”
林颂年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三年前在病房里,他们一家人和和睦睦、有说有笑的画面,心往下坠到底。
他双眸低垂,死死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哪里顾得上捕捉季沐桉眼底藏着的急切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