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定决意要走之后, 温梨棠的心境便整日浸在无尽的悲戚里。
明明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可每一次面对晏檀川心底的不舍便会翻涌上来。
她清楚,往后再难有这般朝夕相伴的时光,于是这些日子, 她格外黏着他。
往日里, 她尚有贵妃的端庄自持, 不会时时缠在他身侧。
可如今,只要帝王得空来她殿中,她便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她便安静坐在一旁的软榻, 不吵不闹。
只是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起身踱步,她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指尖常常无意识地轻轻碰一碰他的衣袖。
又很快收回, 仿佛想多触碰几分, 将这份温度牢牢刻进心底。
夜里同他共眠, 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安然入睡。
常常夜半醒过来, 借着微弱的烛火, 静静凝视他沉睡的眉眼。
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悲怆, 像盛满了即将诀别的离愁。
那双眸子望着他, 里面混杂着眷恋、愧疚、痛苦, 还有藏得极深的决绝。
晏檀川何等敏锐, 怎会察觉不出她的异样。
他看得到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哀伤,看得到她刻意的亲近。
看得到她每每凝望自己时, 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他心中阵阵绞痛, 他什么都知道。
他清楚她心里已经做了选择,清楚她正在默默倒数离别的时日。
可他不点破,依旧如常待她。
依旧会伸手揽住她, 会替她拢好鬓边碎发。
会同她闲话家常,把平日里的温柔尽数给她。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
晏檀川处理完公务,过来寻她。
温梨棠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他送的玉佩。
见他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上前,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发抖。
晏檀川抬手,缓缓抚过她的后背,指尖触到她肩头的微凉。
他低头,看见她抬起来的眼睛,眼眶泛红,水光氤氲,满眼都是悲怆。
“怎么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明知缘由,却只能装作不知。
温梨棠望着他,久久没有开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她不能说自己要离开,不能说心中的背叛与愧疚。
只能任由酸涩漫上眼底。
“陛下。”
她声音轻轻发颤,“……你要一直,好好的。”
这话听着像是寻常叮嘱,可落在晏檀川耳中,字字都是诀别之言。
他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割磨,痛得几乎难以呼吸。
晏檀川死死攥住她的手。
“朕会的。”
他的嗓音微微沙哑。
“你也一样。”
温梨棠闻言,鼻尖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连忙别开脸,掩去眼底的湿意。
她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再过几日,她便要借着夜色,逃离这座困住她,
也盛满她情意的宫城。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她深深眷恋的人,早已洞悉全部计划。
晏檀川看着她这般悲戚不舍,看着她步步走向预设的结局,心中的痛,一分一分累积。
他给过她回头的机会,可她终究没有回头。
这几日的温梨棠,似是忽然比往日更加柔软。
晨起不必宫人伺候,她便亲手替帝王理好朝服的盘扣。
指尖细细抚过腰侧那枚系着的粉色银铃,铃铛轻轻一声细碎轻响,转瞬便消匿在殿内。
御膳送来早膳,她亲自执箸,拣他平素爱吃的菜,一点点布到碟中。
眉眼垂着,长长的眼睫覆下来,掩住眼底藏着的一重沉沉悲色。
晏檀川临要上朝之时,她总要缠上来,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软软贴在他的后背,脸颊蹭着他的锦缎龙袍,不肯即刻松手。
“陛下慢些走。”
声音温温软软,带着一点恋恋不舍的鼻音。
白日他处理奏折,她也不似从前那般自顾自玩耍,就安安静静偎在他身侧的软垫上。
有时拿了温热的帕子,替他拭去眉间的倦意,或是捧一盏温好的清茶递到他手边。
偶尔抬眼望他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怆然。
那目光沉沉落在晏檀川脸上,像是要把这张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