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宜仍然有些回不过神。
这个人如今竟然就坐在她的屋子里。
宽大的衣袖垂在那张自己用了许久的小木桌上, 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平日觉得还算舒适的小屋如今竟显得逼仄。她无论往哪里看,都避不开他。
她这才想起便是寻常的待客之道,也要给他上茶的。
又因着要出门的缘故,家中许多细软都已经被打包好了。
姒宜强自镇定, 又仔细翻了几处, 才从一旁的抽屉里摸了半包碎茶出来, 借口去厨房烧水,匆匆掀了帘子。
今早才给晏晏用小火热了昨晚便熬好的牛乳梗米粥,如今炉子尚有余温。
姒宜弯着身子,重新填了些所剩无几的柴火, 静静地看着那样细小的火舌一点点舔上壶底。
那些大小不一的包裹就堆在门前,想来温栖玄定是早就留意到了。
待会儿若他问起,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姒宜尚还来不及想一些借口, 水便已然沸腾。
她猛然回过神来, 连忙拿着布子包住壶柄。
待端着茶水折返后, 屋子里却格外安静。
却见晏晏正端坐在一旁的临窗榻上, 一脸严肃地和温栖玄四目相对。
晏晏大概对温栖玄实在是好奇, 方才那股玩笑劲儿过了, 便又十分仔细端详着这个一袭玄色长袍的男人。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 连小嘴也抿着。
他生得实在精致, 这样小便已然有极为清晰的眉眼轮廓, 偏偏脸颊倒满是婴儿肥。
圆滚滚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温栖玄却没有。他只是任由晏晏观察自己。也借此机会, 好生看着晏晏。
直到姒宜将茶水递过去。
温栖玄双手接了, 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触到姒宜。她便立即缩回手。
“多谢。”
男人这样客气,却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敢应他的谢,更不敢抬起头, 迎上他分毫不让的目光。
方才听温栖玄讲了那些话,姒宜只觉得双耳此刻还滚烫不已。
她退避不及,便只是低垂着眼帘坐在一旁,顺手将一方晏晏惯常用的帕子又叠了一遍。
而晏晏似乎观察罢了,已然十分自来熟,和温栖玄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了。
“娘。”
小胖手指了指姒宜。
温栖玄顺着看过去,点点头。
小胖手一拐弯儿,又戳了戳他自己胖乎乎的小脸蛋儿。含含糊糊道:
“晏……晏。”
温栖玄随着他念了一遍,赞许地轻轻颔首。
晏晏受了鼓励,简直愈发来劲,身子往前一倾,小手指向温栖玄高挺的鼻梁。
温栖玄伏下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晏晏。
便连姒宜叠巾帕的手指也不禁也顿了顿。
却听晏晏奶声奶气地开口,简直是振振有词道:
“叔……叔。”
屋子里骤然陷入一片沉静。温栖玄的喉结轻微地动了动。
他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旋即伸出手,抚着晏晏的小手,一板一眼地纠正他。
“不对,晏晏。要喊爹爹。”
这就是晏晏还没听过的新词了。
他明显听不懂,小小的眉毛因为疑惑皱在一起,歪了歪头。
又似乎觉得自己明显更有道理,于是又指了指温栖玄,笃定道:
“叔叔。”
温栖玄颇为耐心地又教了一遍。“是爹爹。”
小人儿似乎对如此陌生的说法非常不满意,抽回手,又执意地指着他,费力地又添了一个字:
“沈……叔叔……”
姒宜这下却是彻底僵住了。
温栖玄的眸光随之转过来,径直落在她身上。
姒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晏晏明日压根儿不爱叫人的。
前几次沈瑞安来看过她们母子几回,总带着些孩子玩的东西。
晏晏得了便朝他兴奋地乱叫,一直“阿大……大”的乱喊,姒宜听着不妥,才握着晏晏的手认真教了他几遍。
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记住了。
却用错了人。
“晏晏只是还分不清。我是教过他礼貌待人,只是孩子没记住……”
男人没有接话。
可那张清隽的脸庞一眨眼便笼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想起此行来之前长青打探的消息,沈瑞安如今生意做得愈发昌盛。
原本辞官后便走南闯北的人,如今却好端端地在并州这个物资比起江南其他州郡的地方明显匮乏的地方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