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玄定定地看着瓶子里的东西。
那样细密的一层, 灰白里掺了些碎屑。
他似乎难以置信一般,半晌都无法移开双目。
他原以为瓶子里应该会有旁的东西。
哪怕是一张字条,哪怕是狡猾如裴寂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他甚至已经想好,哪怕裴寂和他要城池、要退兵, 还是让他自己为人质, 单刀赴约, 他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可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灰。
此刻正无比安静地躺在那里。
屋子的门还大开着,一阵猛烈的风灌了进来。
温栖玄顾不得咳嗽,连忙下意识便将那瓶口挡住,又在片刻后回过神来, 连忙将瓶盖再度盖紧。
他没法相信。
他便是死都没法相信……
“你撒谎!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弄来的?”
男人厉声喝问,同时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他已一脚将屋内的圆桌踹翻在地。
裴寂颓然靠在墙上, 因为失血过多, 脸色早已惨白。
他此刻简直连说话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即便如此, 却也不忘对温栖玄挤出一丝满是嘲讽的笑。
“你说呢?”
裴寂伸出手来。修长的指尖颤抖着。
“将我的妻子, 还给我……”
温栖玄脸上青筋暴起, 他将那瓷瓶牢牢护在怀里, 却不再理裴寂, 只冷声吩咐长青:
“给我搜!”
“孤不信, 她一定还在这里!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姒宜找出来!”
长青没有片刻迟疑,急忙遍带着那些身手矫捷的骑兵退下。
庄子四处, 很快便亮起了火把, 库房锁住的门被撞开,箱笼被尽数搬到院中,甚至连后院那些高高堆起的柴垛都被一一掀翻——
可却始终一无所获。
温栖玄起初还算镇定, 可到了后来,喉咙已是一阵腥甜涌了上来。
再不能这样等下去。
他不明白,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上苍为何竟要如此惩罚他!
他明明已经不顾一切赶来救她了啊!
男人忽然越过面前愧疚无比的长青,大步折返回那间屋子里。
裴寂已经被温栖玄带来的人手缚住手脚,押坐在凳子上。
温栖玄大步跨过门槛,一把猛然攥住裴寂的衣领。
长青连忙上前,温栖玄却依然从腰间抽出那把早已沾染了血迹的刀:
“你将她藏在哪里?”
裴寂此刻酒意早已醒的差不多了,颈部的伤口被拉扯,他疼得整个人缩了一下。
即便如此,却也眼睛眨都不眨,“你听不懂吗?”
“皎皎她不在了……”
“她死了……”
温栖玄的眼瞳猛然缩紧,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全部的血脉都扭曲缠绕在了一处。
胸口处更是猛烈跳动着,那样的怒气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更是快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他一拳锤向裴寂的胸膛,裴寂冷不丁便吐出一口鲜血,温栖玄犹嫌不够,拔刀便要插入裴寂的胸口:
“你胡说!”
“她好端端的……她和孩子都好端端的,怎么会……”
“你给孤说清楚!”
还是长青上前阻拦:
“殿下,他已然受了伤,形势危急……若是今日他真的死了……这世间……便当真再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也就……再无人知道姑娘的下落了!”
温栖玄终于回过神来,颓然地松了手。
地上的人早已没了反应。
那张俊朗的脸如今最后一丝讥诮也快要散了,嫣红的血自脖颈处一点点蔓延,滴落在他身上的大红喜服之上……
温栖玄闭了眼睛,只讷讷抬手,抱紧了怀中那个冰冷的瓷瓶,迈步出了屋子。
“叫大夫。”
“务必让他留一口气。”
……
卯时未尽,叛军开始攻城。
裴寂本该如约现身,却迟迟未见踪影。
可大局当前,无数云梯、盾车早已悉数布好,安阳侯再顾不得许多,还是下了军令。
乌泱泱的叛军历经昨夜的休整,已是分外精神,举着裴家军的帅旗,一拥而上,很快便挤在上陵城楼之下。
大雍立国以来,代代平顺,还从未有如此风雨飘摇之时。
除了温栖玄率领的守军以及城中仅剩的禁卫军,一些忠义骁勇的老臣也纷纷助阵。
宁国公在家歇了几日,本来身子便不算爽利,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到底还是亲自来了。
他已有些年头不曾身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