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玉闭了闭眼睛, 没有说话,只握紧了温姮宓冰冷的手。
冷雪顺着微微挑起的车帘散了进来,须臾便化了,温姮宓心底的躁怒不安方才稍稍平复。
巷口早便没人了, 回头望去, 那座高门大宅冷然伫立在冷风中, 映衬着皑皑雪光。
“宫里……有人知道了么?”
林惜玉听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她也只是揣测,若是乔贵妃知道了,身为太子名义上的母亲, 又如何能容得下这个无名无分的胎儿?
届时是母凭子贵,还是去母留子,亦或是旁的解法……便也不得而知了。
温姮宓却想起乔贵妃近日份外憔悴的模样。
五皇弟身子孱弱, 夜里但凡咳一声, 母妃都要因此惊醒, 披了衣裳亲自去看。
前段时日又因自己的婚事颇为伤神, 倘若再知道这样的事……
温姮宓忽然便有些犹豫。
这样大的事, 她拿不定主意, 自然最应该先去回禀母妃示下。
可她左思右想, 实在不敢惊扰。
到底今日悄悄出来, 不宜久待。马车很快便在纷纷扬扬落下的鹅羽中折返而去了。
见温姮宓咬着唇, 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林惜玉靠近了些。
“殿下,您该知道, 如今您的兄长太子殿下并不在上陵, 正该请贵妃娘娘拿个主意。否则……等他回来,莫说这间宅子,便是这附近咱们都难经过了。”
温姮宓回过头来,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林惜玉,自然也想起来林惜玉原本和温栖玄也是有婚约在身的。
只是那桩婚事仓促便成了城中的笑柄,自己成日也心神俱疲,早已抛诸脑后。
林惜玉,自然是恨不得要立即除掉这个孩子的。
温姮宓垂下头去,半晌都未再说话。
林惜玉知道今日说服温姮宓来这里,的确是有些急躁了,可眼下的机会千载难逢,她实在是不甘心……
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只是被温栖玄那样羞辱后,她这些日子独自回想着从前的一切,只觉得分外屈辱。
这样的心绪混合着不甘,只她一个人默消化,实在是难受至极。
那扇门附近,她其实已经独自徘徊过数回,想了无数次再度见到里面那张熟悉面孔的样子。
可如今那扇朱门终于开了,温姮宓也亲眼看到了一切,想来这个温栖玄苦苦经营的秘密就快要守不住了。
可往后呢……?
贵妃震怒,皇帝降罪,太子回来后发现人去楼空……若此事当真越闹越大,收不住场,又该如何……
这些她实在不愿,也不敢去往下想。
良久,只听见温姮宓轻声嗫嚅着:
“我不知道。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温姮宓说罢,轻轻安抚似的拍了拍林惜玉的手,却垂下眼帘。方才眼眸中的震怒和不齿如今尽数消散了。
她自己本就在宫中脚跟未稳,半路接回来的女儿,到底比不上自小便在母妃身边长大一般亲近。
温姮宓扪心自问,她并不愿意为了所谓的皇家颜面和几分仗义,便出这个风头。
回程的路上,两人难得不像往常那般亲密。
为了避人耳目,今日从宫中出来,两人特意坐的是林家的马车。
临了,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温姮宓扶着车壁站稳了身子,这才低低地用近乎能被风吹散的声音道:
“惜玉……我是心疼你的。”
“那人这样做,我也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的。”
“可这件事,对不住,我要再想一想。那毕竟是一条性命。”
……
回到府门前,天色已然暗淡下来。
门前两只灯笼高高挂着,在晦黯的夜里,却也只显得孤寂。
林惜玉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匆匆跨过门槛。
只听见老管事正跟几个年轻的小厮吩咐,“今岁老爷不在家过年,但里里外外的装点不能少,万不能让夫人小姐瞧着冷清。”
林惜玉面无表情地经过,只差了个小丫头去母亲院中请安,便径直回了闺房。
屋子里仍是走时的模样,炭火烧的暖融融的,窗下摊开的半幅没画完的梅花,已经微微卷了起来。
她兀自解了身上的披风,坐在镜子前,将鬓上的簪子一支一支拔下来。
末了不知怎么,她最喜欢的一支青玉簪子却缠住了发丝,如何也取不下来。
林惜玉忽然变了脸色,生生扯得头皮发疼。
“小姐!”几个丫鬟被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她,才发现镜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