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灼恨
    第83章 灼恨

    姒宜吐过一回, 连漱口的水也不愿再碰,只伏在榻上,任凭连春心疼地为她擦去唇边的痕迹。

    想到此次风寒是温栖玄过给自己的,姒宜恹恹的神色就带了几分怨气。

    想来温栖玄如今应已痊愈了, 倒苦了她, 连着数日都毫无精神。

    匆匆赶来的扶柳一壁在热水里摆了帕子, 给姒宜敷着额头,一壁关切道:

    “所谓病去如抽丝,姑娘再养几日,总会好的。只是瞧着姑娘眼下脸色不好, 可要请大夫来瞧瞧?”

    姒宜闭着眼。她向来便讨厌看诊,讨厌喝药。

    宫里头的太医说话都文邹邹的,那会儿乔贵妃冬日里生养落下了病根儿, 便是多年过去也时常反复。

    长乐宫经年焚香, 又时却也难以压住那样的苦药味儿……

    姒宜只道, “不必。不过是风寒罢了……便是大夫来瞧了, 怕也是只会开如今这几位药。我且躺几日便好了。”

    她感受着额前巾帕徐徐蔓延的热气, 睁开迷蒙的眼睛, 轻声勾起唇角:

    “说来前几日不过是浑身乏累, 如今倒是看见什么都恶心……倒和从前宫里头任氏怀四皇子时一样……”

    她本是看连春几个真的太过紧张, 才故意说句自嘲的玩笑话。

    可额头上扶柳轻柔的动作却倏忽停了一瞬。

    扶柳折叠巾帕的手就那样停在空中。

    姒宜掀起眼帘, 便恰好瞧见连春和扶柳两个隔空对望的眼神。

    不过短短一瞬,两人脸上的血色竟须臾退干净了。

    姒宜唇边方才好不容易才挤出的一丝笑意, 一点点静止。

    “怎么了?”

    “无事。奴婢们不过是担心姑娘呢。”

    连春和扶柳年纪都还小, 实在不会撒谎,连春如是说,却连忙错开了眼眸, 不敢再看姒宜。

    屋子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卷着满地残叶在空中张牙舞爪地飞着。

    那样轻的沙沙声响,此刻竟然刺耳极了。

    姒宜撑起身子,连日的困乏竟一瞬就消失了。心跳更是如擂鼓一般,一下下隔着胸膛震颤着。

    怎么会……

    怎么会?

    明明每次行完,她都会按时服下一碗避子汤药。

    温栖玄自然是知晓的,甚至最开始,连这样一碗药,都是自长青之手送了进来。

    姒宜心思回转,一时间已是再难镇定。

    “药……要有问题。”

    她喃喃开口,只觉得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压抑着她的脉搏,她的心口。

    她被那样的拥堵拍打着,却再也没了力气,一下更重过一下,几乎要被满腔淤积的愤怒包围,咳出血来。

    “一直以来,我喝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嘶哑地开口,连春和扶柳“扑通”便跪倒在地。

    二人嗫嚅着,到了,还是连春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坠在裙摆上:

    “姑娘恕罪。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实在别无他法……”

    “我问你们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药!”

    她是气得极了,一把将床上的锦被扔到地上。

    如此都还不够,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更是再也控制不住,颤抖了指尖。

    她实在受不了这般被人蒙在鼓里,尤其是朝夕相处,待她就像姐妹一般的两个丫头!

    连春哭得泣不成声:

    “殿下说,避子药伤身,断不能给您服用。于是奴婢们便从……长青大人那里得了药方……只知道此药温和滋补,有养胎之效……”

    姒宜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连春。

    没想到到了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她却终于平静下来。

    所以这些时日她病中乏累是假,之前每一碗她毫不犹豫眼下的汤药也是假……

    只有被蒙骗,被他的人从上到下欺瞒,玩得团团转才是真……

    甚至,姒宜脑海中忽而想起中秋前夜,那样早已散成碎片的记忆里,隐约浮现着他给自己吞下那一粒细小药粒的样子。那样古怪的药,又究竟有什么功效?

    她从前处处想和温栖玄抗衡,总觉得纵然自己什么都没了,只要隐忍,只要藏起那些不安的情绪,就总会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姒宜却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竟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这段关系本就因他心底那些畸形、扭曲的念想而起,还有那些对她密不透风的所谓“关心”,所谓“在乎”……

    她如今尚且可以粉饰太平,尚且可以耐着性子哄着他,讨他欢心,可一旦有了孩子,一旦真的有了和他的骨血……

    她是不是就再也无法从他身边离开了?

    姒宜喉咙不可抑制地,骤然涌上一阵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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