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秋前一夜, 连绵的秋雨终于停了。
姒宜因着成衣铺子那桩事,连着几日都对出门没了兴致。
在屋子里又实在太闷,姒宜便终于叫扶柳她们打开了收拾好的厢房以及堆成堆的库房,将那些自送进来之日起便不曾动过的衣料选了一些, 开始琢磨起自己裁衣裳的事。
她从前只略略通女红, 一是因为天性聪颖, 那些针法看过两遍便一学就会,反倒静不下心来去绣或者从头到尾去缝制一整只香包。二是因为从前无论是长乐宫还是昭华宫,都有如云的宫女侍奉,自然也无需她亲自动手。
可如今的姒宜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她大抵在美这件事上真的很有品味和天赋。
从前在漠北, 亲自画图纸设计的首饰大受成功,如今连闲时画的衣衫样式,连春和扶柳看了, 也都连连说好, 甚至还争着要给她配丝线。
姒宜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只不过做衣服到底还是太费功夫了。
姒宜忙了两三日, 没想到画花样倒是再简单不过。而单是一小截袖口, 便拆了绣, 绣了拆。结果几日功夫下来, 连袖口的花边都没弄完。
大抵是一整日埋着头忙碌, 白日尚且不觉得, 一到了晚间沐浴后, 反而觉得周身紧张,肩颈更是僵硬地难受。
连春倒是会几分揉捏推拿的手法, 手劲儿轻巧地为她按着, 姒宜伏在榻边,很快便觉得舒服多了。只闭着眼睛享受。
没过一会儿,姒宜却觉得肩上的力道像是变了。
分明比方才大了许多。
那只手顺着肩背缓缓按下来, 掌心宽大,落处亦和方才不同。
姒宜眉心微微蹙起。
她睁开紧闭的眼眸,果然发现此刻灯下投在软褥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然变得宽阔伟岸,将她清瘦的身躯尽数笼罩。
一缕带着夜间几分薄凉的松木香气,亦随之近了。
她立刻便要翻身,男人却伸手轻按着她的肩膀。
“别动。”
他这样轻手轻脚,她简直都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又是何时打发了下人出去。她又有几日不曾见他,只知道他去了趟宁州。回来却也忙碌得很,没有亲自前来,只是差长青送来一些糕点。
姒宜回头望了一眼,果然帘子低低垂着,不远处的外间已然没有人了。
大抵是最近知道自己短时日内是被困在这里无法逃脱了,她对他如今也没有最初回到上陵的抗拒。
可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就能如此随意地将她吃干抹尽。
姒宜将滑到臂弯的衣领拉好,眼帘低低垂下。
“不劳殿下。已经不酸了。”
男人的手停了一停,目光随之从她凝白的雪肌上移开。转而缓缓移向屋内的桌案上,那里堆放着好些剪子和布料。
她倒是终于不去看怀州那些旧帐本,开始找了新的事情做。
虽是好事。
却也有不好。
这些事情明明找几个利索的绣娘,或许不出一日便妥当了。
有时他简直不明白她为何自从出宫后,为何反倒喜欢事事亲力亲为。
不过这些也都不算要紧。
只要她开心。只要她还在这里,不想着整日要从他身边逃离……
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念及此,温栖玄坐起身来,单手便开始解开惯常穿着的玄色外袍。
屋内焚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香,连日阴雨也早早便点了暖炉,倒是暖意融融的。
“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本来晚上还有应酬。
英国公年岁大了,但却是个酒量了得的,半途愈发尽兴,又特意叫了宁国公萧老爷子和几位公子出来。因着如今的身份以及和宁国公府上的姻亲,这些人自然不会轻易肯放他离开。
只不过他到底心心念念着要见她,一刻也耽搁不得。
褪了方才赴宴时穿着的玄色锦袍,男人身上方才夹带的寒气一并散去,反倒伴着气息四散着淡淡的酒气。
姒宜抬眼看他。
他平常是极少沾酒之人。或许也是因为一直清醒,那样寂冷的气质才会浸入到骨子里。也大约是因着难得用了酒的缘故,眼尾处反倒有一点点未散去的红。
那时平素过于冷峻的眉眼如今被这样的艳色一染,反倒添了几分堪称妖冶的气质。
姒宜移开眼眸,而下一瞬,男人便俯身下来。高大冷清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着。
像是非要从她这里得到回答不可,他低声开口,环着双臂将她从后背拢住。
“妹妹……还有哪里不舒服?”
“哥哥帮你。”
他哪里都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