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宜被他这句话登时吓得够呛, 脸色早已苍白无力,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你出去!”
男人却显然不为所动。
甚至姒宜眼睁睁地看着他,气定神闲地拿起桌案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
那样淡然的气质, 竟远比自己看起来还要像这间铺子的主人。
茶水早便冷了, 她方才算账算到入迷, 一直都未曾再添热水。
温栖玄淡淡抿了一口,却也不嫌弃凉茶涩口,只垂着眼帘,将那杯茶水饮尽。
姒宜却不想再和他耗下去。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须臾淹没了她, 只怕再这般耗下去,心力交瘁的只会是自己。
而他,永远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玩弄自己的情绪, 再让她体验何为被困在一方天地里如何也逃不出的痛苦。
只不过, 阴暗冷戾如温栖玄, 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如她所愿。
他顺手掀了袍角, 像故意为了气他一般, 反倒舒舒服服地在那般椅子上坐下。
他身量修长, 肩背更是展阔,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一把木椅瞬时便被占去大半, 甚至连整间铺面都显得骤然逼仄起来。
不顾姒宜夹杂着畏惧以及愠怒的眼神, 那双幽暗的眼神更是在那张书桌上一一扫过。
目之所及,便是那把算到一半的算盘珠子, 尚且还摊开墨渍未干的账本, 略显凌乱的墨台,画着珠钗妆花样式的纸张……
以及那封已被拆开,被几本书籍压着的书信。
温栖玄的眼眸黯沉几分, 徐徐垂下眼帘。
甚至单是在心里念到那个名字,他便胸腔内不可抑制的生起一团熊熊烈焰。
沈瑞安。
又是沈瑞安。
尽管早已知道此人不务正业,从来都一门心思研究这些旁门左道,还趁机和她变得亲近起来,就连如今也没断了往来。
可当他亲眼见到那人寄来的书信被她翻看……
温栖玄缓缓收拢手指,眼底的阴翳却已是再也遮不住了。
姒宜见到他拿起那封书信,一时更是慌乱不已。
“你、你别乱翻……”
温栖玄闻言,却缓缓勾起半侧唇角。
甚至内里写了什么他早已了然于心。
近三个月里,每一次二人的书信都要被横空截断,直至长青将心中内容原封不动地拓写下来交由他过目。
那样的笑意渗出来,却丝毫没有冲淡他眉眼间的寒意,反倒冷得骇人。
姒宜单是看着那双幽暗如墨的眼神,便不禁打了个寒颤。
男人淡然开口,声音却冷如寒冰。
“过来。”
姒宜自然不愿过去。
她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只要和他共处一室,她身上每一根毫毛都不可控制地矗立着,根本无从安心。
可下一瞬,那张冷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庞便冷冷吐出几个字:
“若还想要你的‘沈大哥’安然无恙待在翰林院的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残留的血色迅速褪尽,乌亮的眼瞳更是猛然缩紧。
“你……你什么意思?”
姒宜迟疑了片刻,可温栖玄不像在说笑。
甚至他放下了手中的信,神色带着几分倦懒,像是一路奔波生了倦意,反倒又重新拿起方才喝过的那只白瓷茶杯。
垂眸慢慢转了一圈。
那明明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瓷盏。
边沿有一个细小的豁口,甚至还沾染着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的指腹徐徐拂过杯沿,眼神却落在她的脸上。
想象着应该不过半个时辰前,她柔软的唇亦曾落至这里。
而未待姒宜身上的颤栗尽数褪去,男人却已敛了神色,又低声道:
“吴老板。”
“孤自甘州一路赶来,略一打听,沿途的人却都听说过你的名号。生意做得这般大,又颇为义气。都说你的铺子虽不大,做生意更是精明,却从不计较蝇头小利,待人更是大方……如今在怀州本地,也算小有名气。”
“……这般重义的你,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当日曾给你办良籍、备好路引,又给你本金和一匹助你出逃的马的沈瑞安,受苦吗?”
姒宜心中的恼怒再也收不住,整个人浑身发抖,又如同被浸入在冰窟中,遍体生寒。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甚至这些看似平静安好的日子,他竟没有一刻ta踏xue雪团队放弃对她的监视!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站在书桌前低头看他,眼底却不可抑制地燃起一阵又一阵的暴怒和震惊:
“你威胁我?”
她向来最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