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贵嫔只眯着眼眸, 自然将张嫔的惶惶不安尽数收于眼底。
张嫔是什么性情,她自然再熟悉不过。
当初那件事,她们二人的确合谋一心。只不过张嫔便是这般胆子小的,事情顺遂时, 尚且能跟着出谋划策。
而一旦出了岔子, 便恨不得将自己从头到尾都撇得干干净净。
偏偏那林惜玉又得了如今这般造化。
从前纵使受封乡君, 林家起复,可到底不过是个没有食邑实权的虚衔。
但一旦其日后入了东宫,哪怕只是侧妃,也绝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眼下朝中局势, 远不比几个月前明朗。
念及此,任贵嫔的眼眸划过一丝阴翳。
这件事进一步,是眼看乔贵妃登临后位, 那么届时皇太子之位有着继后的周旋, 怕是不日便会易主。
那么林惜玉这个所谓的侧妃之位, 自然便不了了之。
可若是退一步, 如若温栖玄当真将那储君之位护得紧……
那么到时候乔贵妃失势事小, 可若等东宫势力进一步滔天, 难保林惜玉还会不会如今日这般守口如瓶。
可真为了不让昔日之事败露, 便投诚多年劲敌乔贵妃, 任贵嫔自然又咽不下这口气。
此事, 倒是的确棘手。
待送走了张嫔,任贵嫔懒懒地换了个姿势, 早有宫女贴心奉上才换过的新茶。
她的指尖轻轻沿着描金的杯沿摩挲, 语气却冷淡了几分。
“这张嫔蠢归蠢,今日倒提醒了本宫。”
正殷勤给任贵嫔按捏着小腿的贴身宫女闻言手上功夫一顿,小心道, “娘娘的意思是?”
任贵嫔慢悠悠道:
“乔贵妃从前肖想不得后位,是因为她只有一个公主而无皇嗣。可她如今添了五皇子又如何——”
“本宫,也有陛下的宠爱,本宫,也有儿子。”
那宫女听了,心头猛烈跳着,却见任贵嫔低低嗤笑一声。
“况且,未足月的孩子本就难将养,连张嫔都看出来了。”
“难道不是吗?”
……
而宁国公府如今的氛围,的确不算好。
两个月前,萧家五小姐被钦点为当朝太子妃,如今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还在府内祠堂中好生供着。
宁国公府本就累世勋贵,如今又出了一位太子妃,更可能会是未来的中宫,满门上下更是与有荣焉。
那之后一连数日,前来道贺的马车几乎堵满了长街,宫中赏赐更是流水般地抬进来。
金银珠宝倒也罢了,单是为日后太子大婚预备的绫罗绸缎,便堆满了两间库房。
萧琅自己倒还算得上镇定。毕竟此前,她便已然得了消息。
况且那日见了温栖玄一面,人虽还如儿时那般冷冷清清,少言寡语,寡淡的像个雪做的人儿一般。
可他的样貌,却分明比记忆中还要出挑许多。
的的确确是她喜欢的。
甚至纵然这些时日温栖玄人在甘州,婚事也暂且被搁置。
但单是宫中乔贵妃宣召,萧琅便陆陆续续见了几次,连新生的五皇子都抱过了,皇帝对萧家的赏赐,更是从未断过。
皇家对于这个未过门的儿媳,的的确确是极满意的。
可昨日侧妃的旨意一出,萧琅却有些不确信起来。
满门的喜气像是骤然便被截断了。便是一向好脾气的萧夫人,面色也隐隐透着铁青。
正儿八经的太子妃还未过门,东宫却已然又有了侧妃,无论如何,都算不得一件让未来正妃十分体面的事情。
只是比起那样的愠怒,萧琅却更多是疑惑。
“‘亲自求了旨意’……”萧琅复述着自己刚刚听闻的消息,怔然抬起眼。
“母亲,那林惜玉,究竟是何时喜欢上太子的?”
萧夫人愣了愣,撇着茶盏中浮沫的手也微微顿了一顿。
“我怎么记得,她从前喜欢的,不是那裴世子吗?”
为此,从前那个三公主还在时,宫中没少为此事闹得鸡飞狗跳。
而单是想起从前姒宜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庞,那张自己已经很久未曾见过的脸,萧琅眼底的疑惑便徐徐消退,转而添了几分落寞。
“说来,也不知她如今还活着没有。”
“没了她,成日里上陵都没人跟我争奇斗艳,我说什么,旁人更是一个劲儿地恭维。我穿什么,都说好看……简直是好生无趣。”
萧夫人眉心一跳,立即向左右看了一眼。好在花厅里,都是跟随多年的心腹。
可萧夫人仍不放心,连忙示意怅然望着窗外的女儿噤声。
“五姐儿,这些话,往后可不许随意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