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满是哀戚的哭声, 却无异于明知故问了。
她的身子一点点从墙壁处滑落,直至瘫坐在地上。
冷意便顺着冰凉的地砖丝丝缕缕渗入肌肤。让她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却也俯下身子,单膝蹲坐在她的面前。
如此,两人便得以齐眉相对。
温栖玄伸出手去, 不顾及姒宜下意识地向后索去, 他却将她耳畔凌乱的发丝轻柔拂到脑后。
“皎皎。”
再开口时, 却唤的是她的乳名。
那个他已然很久未曾唤过的名字。
可如今这两个字落在这间满是她旧物的暗室中,却令人毛骨悚然。
姒宜立刻瑟缩了身子。
单是对上那般寂黯的眼眸,好不容易因挣扎半晌尽失力气而生的倦意,便转瞬消失不见。
她几乎不敢细想温栖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搜集她的这些东西, 更不愿去想彼时他做这些事时,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情。
他和她,不是向来是最彼此相厌的兄妹吗?
那样超出理智的答案单是在脑海中滚过, 她便觉得胸口憋闷地厉害, 一时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眼泪方才便流尽了, 眼眶却仍火辣辣地疼。
索性便别开脸颊, 紧紧贴着身后冰冷的石壁, 再不愿看他一眼。
“别、别碰我。”
声音轻得很, 却分明夹杂了厌恶的情绪。
男人的指尖僵滞一瞬, 恰好触及到她的耳尖。
远处墙角的长明灯静静燃着, 幽暗的灯火洒落下来, 将男人本就极为出挑的眉目映衬得愈发深邃。
大约是病了许久的缘故,那张面容比往常还要白上几分, 眉骨冷峻, 鼻梁高挺,薄唇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而那双如浸了墨汁一般的眼眸更是幽黯到极致,极浓的一笔在玉色面容之上, 反倒愈发让人觉得危险,简直是提心吊胆的震颤。
他从来便面容极好。
只是与向来肆意张扬的裴寂不同。裴寂的好看从来都是鲜亮的。
而温栖玄的好看,则总被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储君身份压着,叫旁人见了,总要先生出几分敬重,也便使无人敢轻易细细端详那般颜容。
可如今这间暗室里没有朝服,没有冠冕,没有所谓的规矩和礼制,甚至连依稀的光影都明暗昏昧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只剩下一个单膝蹲坐在她面前,伤势未愈,衣襟深处隐隐透着几分血色的年轻男人。
和一个提防他、忌惮他到了极致的绝色少女。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姒宜的余光感受到他眼眸中的光暗了又暗,直到陷入一片死寂。
眼下除了害怕,她心底忽而油然生出一种类似于报复的快感。
那是觉察出自己的厌恶,会让男人心痛后的恍然。
于是她轻轻闭上眼帘,耳畔只余男人轻轻的长叹。
温栖玄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指尖顺着她玲珑剔透的耳垂,一路辗转,停驻在她早已干涸发白的唇瓣。
于他而言,世间最美妙的地方,却总能轻而易举地对他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他只是淡淡拂过她的唇,并未使力。
姒宜的眼睫早已剧烈颤动起来。脑海中更是本能地想起自来东宫之后,他对自己的那些压迫。
牙关一点一点随之咬紧。
如若他再敢——
再俯首强吻她,或是迫她做她不情愿之事,她一定会将他咬的鲜血淋漓。
咬死也好。
大不了,就和他一起在这个鬼地方同归于尽好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温栖玄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干裂的唇角,旋即便将手收了回去。
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她的唇畔。
男人调整了姿势。方才抱着她,手臂又是一阵扯动,如今才依稀觉察出痛来。
他不习惯喊痛,更不善于表达,只是敛着眉目,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离她那般近,愈发显得那张脸庞清绝至极,分明没有半点瑕疵,此刻眼神却透着让人悚然发颤的光,简直可以说是鬼气森森。
“皎皎,看着我。”
她却再不愿意睁开眼睛。
那也无妨。
男人自顾自地在她面前抱着双臂,声音淡淡的:
“若那些东珠当真能卖出去,你会做什么?”
姒宜果然一瞬便再度睁开眼眸,却没有回答。
男人的声线平淡至极:
“换银钱,办路引,投奔乡野良家,然后彻底和皇宫众人脱离干系……”
“若这便是你想的法子,孤才真的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