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守夜
    第43章 守夜

    暮春已尽, 上陵连着几日都是大晴之日,东宫里的几株海棠开得葱郁,连芍药也次第盛放,层层叠叠地压在枝头。天气已是渐渐转暖。

    宫人们早便换下厚实的冬装, 衣衫也变得轻薄起来, 有时午后暖风一吹, 竟也隐隐有了几分初夏的暖意。

    温栖玄后背的伤势虽未伤及筋骨,却到底失血过多。

    太医院医正每日晨昏都要来东宫暗时换药,更是再三叮嘱温栖玄,切不可再牵动左肩以及旧伤, 更不可劳神忧虑。

    可他终究是太子,如何能真正闲下来。

    自离开宁州以后,温栖玄一直未曾疏忽过当地灾情, 更是隔日便有陈谦等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文书。

    如今春日渐暖, 水患逐渐消退, 可堤坝修筑、流民安置、赈济钱粮等等, 无一不是眼下最为要紧之事。

    温栖玄每日照常上朝, 议政, 连会见臣子之事更是一次也未曾停下。

    待回到东宫后, 往往已是暮色四合。

    或许也因如此, 他肩后的伤势以及整条左臂迟迟不曾愈合。

    而亦是那一日后, 温栖玄待姒宜却颇为冷淡。

    或许也是因为他政事实在抽不开身子,又或许是那日当真被她决堤的眼泪伤心, 倒是再也没有找她。

    二人依旧朝夕相见, 却十分默契地将那日之事避开不提。

    姒宜如今没有旁的差事,除了每日做些简单的整理书案之类的活计,便默默在心底盘算变卖那些东珠的事情。

    而他始终不曾在旁的事上吩咐她。

    只是偶尔会在经过书房时, 她不免会匆匆瞥见他倚在书案后批阅奏章,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

    甚至有时连她去奉茶时,温栖玄也只是埋头写字,连一眼都不曾看她。

    她自然乐得清闲,可毕竟如今自己的住所和他的寝殿只有几步之遥,自然能听见每每太医来换药时,温栖玄压制的低吟。

    她如今也已明白温栖玄本便极其擅长忍耐,更是不喜张扬,心思缜密。

    见他如此连番受伤,甚至两次都是因着自己,一时也过意不去。

    只是,姒宜却始终找不到私下里和他道谢,甚至是独处的时机。

    ……

    这一日,医正照例提着药箱来东宫诊脉。

    揭开纱布时,只见那伤口边缘虽有结痂,但内里却分明裂开了些许,甚至有化脓的趋势。

    医正不敢怠慢,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殿下。恕微臣直言,您若再这般日日劳神,只怕伤口三个月也未必会长好。”

    姒宜本站在殿内角落看了半晌,却见温栖玄闻声虽敛了眉目,却也未曾多说什么。

    倒是彼时长青有时并为守在旁侧,留下上药的小内侍更是胆战心惊,反倒连那薄薄一层药膏都未曾抹匀。

    姒宜踌躇片刻,终究还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接过了那内侍手中的药碗,想要亲手为他敷药。

    他本就身形高大,如今坐在床畔,肩背更是舒展宽阔。

    看着他端坐在床头,半解的衣袍下是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果然伤口仍然狰狞。

    新长出的皮肉分明脆弱的厉害,甚至正隐隐沁出血珠子。

    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姒宜慌忙垂下眼睛,才触及到他肌肤的手指也忍不住轻颤起来。

    她自小便是极其怕痛之人,小时候手心里被擦破了皮,都要痛得大哭大叫,整个昭华宫上下都要战战兢兢地围在她旁侧。

    如今亲眼见到这般深的伤口,那样骨子里带着的对伤痛的畏惧便猛然袭来。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的伤口,更是万般小心地放缓了动作。

    可那药膏本便刺激伤口。

    触及伤口的那一瞬,男人肩背处的肌肉便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温栖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回过身来看她。

    他当真是有些累坏了,方才闭目养神,竟浑然没有发现方才进殿的人竟是她。

    她才和他两相对视,浓密的睫毛便倏尔向下,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娇怯和紧张遮蔽。

    尽管在宁州时,无论她百般不情愿,温栖玄还是突破了与她一直克制的“所谓”边界。

    可前几日,才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主动吻他。

    无论其中混杂着多少隐忍和假意,可对姒宜来说,总归是不一样的。

    从前她恨他入骨,更是全然不怕与他撕破脸皮。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能逃离这个堪称魔窟的地方,对她而言便是好的。

    可如今不管事情起因如何,到底温栖玄还是手下留情,留了裴寂一命。

    她不仅心中感激,甚至还觉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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