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倾拗不过母亲, 这半月几乎是隔几日便来这聆霜宫伴侍,而林惜玉则愈发殷勤,几乎是日日必来,昨日还直接留宿在了宫里。
她如今有了封号, 本便清高冷清的性子愈发生了几分矜傲。
她今日便穿着一袭月白底绣兰草纹褙子, 发间只簪了一只轻轻淡淡的白玉兰花簪, 举手投足更是比从前端雅清贵。
见温姮宓神色不甘,额间更是沁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林惜玉柔声递去一方手帕,“宓儿, 凡事总有个循序渐进的。”
“……臣女幼时随家中女先生学琴,单是一曲再简单不过的《平沙落雁》,便学了整整两月, 更是每日都觉得自己弹得极差。可后来先生却告诉我, 学得慢些并不打紧, 只要肯下功夫, 总有学成的时候。”
她弯了弯唇角, “公主本就聪慧, 不过是尚未习惯宫中规矩罢了。”
温姮宓望着她, 眼底终于浮起几分笑意。
“多谢惜玉。若没有你……我在这宫中的日子还不知要多么难熬……”
林惜玉轻轻摇了摇头, “公主快别这般说, 臣女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再说,来日方长, 总会好的。”
沈瑞倾本坐在一旁, 后槽牙都有些泛酸了,只是低着头看着茶盏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氤氲。
却见温姮宓已偏过头来看自己一眼,愧歉道:
“还有你, 瑞倾,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成日里要在这陪我……”
沈瑞倾对上温姮宓那双澄净地几乎不染任何尘埃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
她方要说话,却听到殿外传来宫人的通禀声:
“三公主,五公主和七公主殿下来看您了——”
温姮宓的笑在眼角顿了顿,良久才柔声道,“既然妹妹们来了,便快请进来。”
话音甫落,便见珠帘一角已然被垂着头的宫人高高挑起。
两道身姿曼妙的少女身影随之迈入殿内。
温姝宁唇边挂着浅浅的笑,鬓边斜插一支点翠海棠步摇,伴着步履轻轻摇曳。
一张脸庞生得秀丽温婉,神色更是比比往日要娇俏的多。
温娉安则安安静静跟在五公主身后,一身鹅黄色百蝶纹宫装,倒也不失灵动可爱。
二人自然一入殿便瞧见那桌几上摆放的种种筷箸、杯盏,甚至还有本宫训并一柄玉如意。
温姝宁不动声色地划了眼眸,径直看向已然起身迎接她们的殿内几人。
温姮宓总是有些局促,兼之性子也极为软糯,虽比自己虚长了三岁,可每每见到自己,有时竟还会紧张。
正如眼下,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以及额角还未来得及拭去的汗一般。
念及此,温姝宁唇畔的笑容深了几分。
“姝儿前几日几次来聆霜宫请安,都叫宫人挡了回去,今日可算是见着三姐姐了。”
五公主说着,一壁目光又忍不住掠过那满案礼器,掩唇轻轻一笑。
“原来三姐姐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随着教习嬷嬷学规矩。倒是妹妹们今日来得不是时候,打搅了姐姐用功呢。”
说罢,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林惜玉和沈瑞倾,这才恍然掩了嘴,“三姐姐,是妹妹失言,姐姐可不会怪我罢?”
温姮宓脸色愈发白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
“五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我入宫时日短,的确好些规矩都未曾学会。嬷嬷肯费心教我规矩,也是应当的。”
温姝宁闻言眉眼弯了弯,方才拉着七公主一道入座。
便有宫人次第进来,重新奉上热茶。
教习嬷嬷知道今日的规矩怕是学不成了,便使了眼色让宫女们将桌案收拾下去。
殿内角落里焚着淡淡的香气,一时却是静极了。
还是温姝宁端起茶盏,学着大人模样刮了刮茶沫子,唇畔的笑容甜而腻:
“眼看开春,百花宴在即,听说今年御花园里又添了不少名品,只等着花开宴客。那些花种名贵珍稀,便连我也有好几株都叫不上名儿来,也不知三姐姐可否期待届时一同赏花呢?”
温姮宓被人戳中心事,愈发难堪。
那约莫是半旬前,她和贵妃自崇华殿面圣出来,恰巧遇见几位妃嫔,便一道赏花。
只是她错把花房精心培育的魏紫认成了紫牡丹。
那样紫艳雍容的花,她此前自是见都未曾见过,更不知道那样的颜色还有单独的花名。还是芳桐姑姑彼时小声地提醒她。
一次两次不识宫中御宴还好,毕竟那本便是寻常百姓难以求得的珍馐。
但彼时她接连闹了几次笑话,温姮宓至今,都忘不了彼时那位叫任小仪的妃嫔的眼神,以及贵妃眼中遮蔽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