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传大夫,一群人移步到隔壁房间候着,如此深夜,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温栖玄被小心翼翼地扶着坐下。当他终于褪下衣袍的瞬时,长青的脸色立即变了。
只见男人后背正中央已是青紫一片,那道马蹄重重落下的地方已是肿得骇人,皮肉裂开数寸,鲜血更是早已浸透了身上衣衫,甚至连褪下时都因些许粘连着皮肉而格外费力。
旧的血已然凝住,新的血珠又不断缓缓渗出来。沿着脊背一路滑落,没入腰间。
温栖玄却咬着牙,冷汗自脸颊滑落,一声不吭。
而待请来的大夫看到温栖玄的左臂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那处俨然是坠楼时猛烈撞击所致,如今高高肿起,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长青喉头猛然一哽,震惊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骨头……应是断了。”
温栖玄抬了右手,在肩骨处轻轻按了按,眉心终于蹙了起来。
大夫本就多年医治,自是医术精湛,此刻知道缓急,全然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细细查验。
良久,大夫方道,“殿下……肩骨确已折断……眼下,须得即刻正骨。”
长青心头猛地一沉。
“大夫,可还有旁的方子?”
饶是他不通药理,却也知道正骨须以人力强行回正断骨,自是剧痛无比,绝非寻常人等能忍。
可眼下他们皆在宁州,天底下已是最精湛的医正皆在太医院,自是距此千里之外……
那大夫捋了捋胡须,叹气道,“再晚些,只怕要就此落下旧患。”
长青还要再劝,温栖玄只是垂着眼帘,将右手搭在膝上。“动手吧。”
今日是他犯了戒。此刻理应承受这般惩罚。
他垂着眼帘,长青和另几名侍从左右两侧架着他的身子。大夫找准了下力之处,寂静间,只听不过“咔”的一声轻响,骨节随之归位。
温栖玄右手的指节早已深深陷入皮肉,额角冷汗更是顷刻便落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饶是如此,仍有痛苦的声音从齿间溢了出来。
只是痛归痛,好歹断骨却是正回去了。那大夫暗自松了口气,忙取来木板和细布,将那条伤臂层层固定。又转身处理后背的伤。
只是马蹄这一脚落得也是在幸运。那大夫不过匆匆一瞥,便知其厉害,他竟不敢再想,如若彼时这一脚落得再偏上两寸……
。
夜色已深。
整座行馆静静沉在夜色中,廊下灯影稀落,风过苍松,沙沙作响。
裴寂就这样伏在墙外,屏息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白日见到姒宜,已是意外之喜,可他彼时无论怎么劝说、恳求姒宜都没用,她终究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他悻悻离去时,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带她离开。
一定要带她离开那个阴晴不定,道貌岸然的温栖玄身边。
那时他便伺机观察了行馆周遭,看似普通,实则处处戒备森严,东宫更不可能轻易放人。
是以他甫一离开,便立刻策马跑遍了大半个宁州城,调来了安阳侯府多年留在宁州的亲卫。
他向来耳濡目染父亲御兵之术,聪颖至极,又重金买通了行馆外例行送炭火的小厮。
趁着夜色,那些随行亲卫便早已分散于行馆四周。而那小厮亦如约,趁无人发觉,将迷烟放入外院。
很快那些看守的侍卫便已纷纷倒下。
可他蹲在黑暗中,一直抬眸看着远处树荫遮蔽下那扇雕花木窗。
却迟迟未曾再度打开。
姒宜没有出现。
白日里他不顾一切地劝着她,执意要带她走,更低声告知了她自己的计划。后来她似乎被自己说动,竟迟迟未曾摇头。
他还当她终于同意了。
可她如今,却为何迟迟不肯出现?
墙外到底离着院子很远,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何事,但直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裴寂一双浓眉已然越蹙越紧。
风过庭院,吹得满树枝叶簌簌作响。
裴寂已是急不可耐,一分一毫都等不得,当即便弯下腰,自脚边拾起一块石子。
他眯着一只眼睛,将那颗石子用力朝着那扇窗弹了出去。
“吧嗒。”
石子落在窗棂之上,很快便滚落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那抹熟悉的身影却仍旧未曾出现。
裴寂又扔了第二颗。
依旧如此。
那些不安和张皇,终于在做胸腔中弥漫开来,他再也忍耐不住,翻身便爬上那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