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宜整个人趴在地砖之上,几乎将昨日沐浴的耳放小间翻了个底朝天。
昨日沐浴时,她分明亲手将佩戴的耳坠、发间珠钗,甚至颈间的吊坠一并卸下来。连同那些褪下来的那些衣物,应当放在一处。
只是后来她换好了衣服便离开此处,后来这里究竟是谁收拾的,她却不清楚了。
只是眼下那些脏衣物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焦急地寻找着,不敢弄出太多声响。不过匆匆搜寻,柜阁没有,妆奁没有,甚至连惯常摆放细小物什的木匣子里也没有。
姒宜的心突突地跳着,如今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此了,索性蹲下身子,也再顾不得肩膀处的伤,直接伸手将柜子底下一点点摸了过去。
掌心很快便沾满了灰。
可还是没有。
姒宜不甘心,又快步走向屏风后。
那里还有一些巾帕堆放在一起,她将那一叠都抱了出来,一件件翻找着,扔满了大半个屋子。
可那些却只是巾帕,不管她如何拼命地抖落,却仍旧什么都没有掉落下来。
姒宜缓缓坐了下来,望着满地凌乱,眼眶却一点一点泛红了。
昨日以前,那些珠钗首饰不过是她平素再平常不过的饰物。
如今,却成了她能活下去,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而如今,却连这一丁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姒宜默默坐了半晌,终究还是伸出手去,将那些散落一地的巾帕重新叠好。
直到她拿起最后一条巾帕时,动作却忽然怔了一瞬。
那条巾帕,分明比旁的要重上许多。
她下意识地将其轻轻抖开。
只听“叮——”的一声。
极轻的脆响随之响起。
有什么东西自那条巾帕的里端滚落出来,在耳房内冰冷的地面上轻轻滚了几圈,最后撞上墙角,轻轻一颤。
姒宜呼吸倏尔一滞。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上去。
借着室内昏黄的光影,她终于看清了角落里那样东西。
竟是昨日她戴在头上的那一支海棠珠钗!
大约是昨日沐浴时她的发髻散得匆忙,这支珠钗便被卷进了巾帕夹层,后来宫人收拾时,竟然没发现。
姒宜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只见其玉色依然温润,只是钗身摔歪了些,一侧花瓣随之裂开了细细一道缝隙。
可中央嵌着的那颗东珠,依然莹白剔透。
姒宜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颗东珠,忽然便红了眼眶。
只需将这样一颗珠子悄悄变卖出宫,便能保证她渡过眼前的难关。
只要能逃出生天,到时侯便是从头再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不得再细想,姒宜从角落的针线篓中翻找出一柄细细的小银刀。
造办处所制的首饰,件件精巧绝伦,只是珠钗之上每一颗珠石皆由极细的金丝牢牢扣住。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银刀探进去几回,都寻不到半点着力之处。
刀锋几次打滑,将她的指尖划破。
鲜血一点点渗出来,落在簪尾那朵白玉海棠花瓣上,一时竟比宝石还红得刺眼。
姒宜哪里还顾得上疼,也再顾不得任何尊严体面。
她只知道眼前这一支钗子,单独决计运不出宫去,但只要拆分开来,那几颗红宝石,浑圆硕亮的东珠……皆能救她的命。
念及此,她又咬着牙加重了手中力度。
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层金托终于被她慢慢撬开了一角。
姒宜眼中一亮。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银刀,用指尖将那几颗细小的红宝石取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掌心。只是花心那颗东珠因为个头硕大,反倒比她想象地还要难取。
……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浑然不同于寻常宫人的步履。
那脚步声极快,穿过长廊时,连窗外的高悬的风灯都被带得微微摇晃起来。
姒宜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不过侧耳听了半晌,她的额前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来不及收拾,那急促的脚步声已经自长廊一路逼近,仿佛裹挟着暗夜里所有的寒风,不过须臾,便已停在门外。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耳房的两扇雕花木门竟被人猛地推开。
那一推显然用了十足十的力,门扉被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回响。
须臾,料峭夜风裹着寒意长驱直入。
殿内烛火剧烈摇动着,伴着那昏黄光影,地上的一起都被映照地分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