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栖梧揉了揉这片朦胧月色, “师兄,我考考你。”
苍远渡闷闷应声。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 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后面两句是什么?”
他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 不情不愿道:“……寂无所寂,欲岂能生。”
“所以‘澄其心, 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 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 形无其形;远观其物, 物无其物’。”
南栖梧道:“师兄, 你的担心太多, 都不能常清静了。”
闻言, 苍远渡只是默默将她揽得更紧, 声音发涩, “我无法随时常清静,我做不到。”
他明知南栖梧与天地万物同生,但还是无可避免地生出想让她留在他身边的想法, 抛开一切因果,天上地下,只此你我。
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用妄念化锁,用坐忘抹去她的记忆,用傀儡术, 用逆乾坤来达到目的。
他完全能做到,而她不愿,他不能。
“我的意思是,”南栖梧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苍远渡眼中划过些许疑惑。
随后衣襟被她揪住,拉开一点距离。
月色透过彼此的空隙洒落。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不想看见你因为我担惊受怕闷闷不乐。”
“你坚定地选择我,我很高兴,如果只有你独自付出,那太不该了。”
“不要小看我啊,师兄。”
“……”
“存我心者将心比心,心存我者以真换真。” 南栖梧笑道,“别偷偷委屈,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空,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捞到霜雪冷香萦绕的怀抱中。
苍远渡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掐诀御风,踏入下一道回忆之境。
如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师妹,抓牢我。”
*
南凌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人可欺的少年了。
他身上有股疯劲,所过之处雷霆震颤,守霜云峰的这些年已经踏遍山川浩瀚,行事狠厉,无人敢招惹。
但他在云挽霜面前还是人畜无害的小可怜。
云挽霜发现他的安全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差,自她出关后总是跟在几十米外,形影不离。
等她回头看时,南凌霄又直接消失。
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但若天天跟随就很不对劲。
终于在某天,好奇心强烈的云挽霜趁他没注意,悄悄反绕,将他逮了个正着。
被云挽霜抓住手腕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瞳孔骤缩,眼皮耷拉下来,“……师尊。”
“遇到什么难题需要为师吗?”她问道。
许久不见,他的变化倒是挺大,脊背挺拔如松竹,漆黑的眼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云挽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立马将他的手松开,浑身不自在。
“师尊还会离开吗?”
南凌霄忽然出声。
云挽霜:“会吧,天下不太平的事情太多,我需要多出去看看。”
“可以带上我吗。”
修行这么久,他还是未能洗掉刻入骨髓的自轻自厌,被反复放弃的绝望每天都在他的灵魂深处辗转,人间浩渺,修行进步,非他所愿,但他需要;杀戮,非他所愿,但天下百姓需要。
南凌霄只是想寻得一心安处。
云挽霜脑子转了几轮,心领神会,“早说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让你这么紧张。”
她习惯性地想薅一把他的脑袋,曾经孱弱的少年早已长成,身量已然超过她许多。
“……”不好,薅不到。
南凌霄察觉她的意图,于是微微屈膝,极尽温顺之态,虔诚又小心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
云挽霜有些震惊于他的反应,心中好似有无数烟花炸开。
她偶然间捡回来的徒弟,怎么这么乖,乖得她心花怒放,一时间都忘记薅薅他了。
南凌霄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动作,微微抬眼,问:“不摸吗?”
“!”
云挽霜无法用言语形容心中的震撼,这朵小花怎么这么可爱……
她忍无可忍,逮着他乱薅一顿,薅得他凌乱不已。
南凌霄微微无奈地抓住云挽霜的手,道:“师尊,再摸下去,等下我便无法见人了。”
他现在全身发烫,尤其是面颊和耳根,像是有火在炙烤一般。
云挽霜捏住了他绯红的脸,“你的皮怎么这么薄。”
“……”
南凌霄不语,别扭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