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舍得把师妹带到这里来了吗, 等得我好辛苦。”那人抬脚往南栖梧的方向去,没走几步,冰冷的剑柄抵上了他的喉咙。
苍远渡拦在他与南栖梧中间, “不可以。”
“以我成锁,铸她剑纹, 为什么我不可以?”
妄念掀起眼帘,讥讽道:“你我同源, 境随心转,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难道没有数吗?”
他忽视掉那把冰冷的剑,径自穿透过去。
神魂又开始作痛。
只一转眼间, 妄念张狂地笑出声来,那株梧桐神树陡然变成了一张墨玉床, 鲛纱摇晃, 拂过床头垂挂着的道道银链。
五感尽失的南栖梧盘坐在上面, 呆呆地看着苍远渡的方向。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不堪, 下作, 肮脏无处遁形, 都到心境了, 还要装你那光风霁月的仙人模样吗?”
“好虚伪。”
苍远渡朝她望去,手中握着寒山,闷在原地。
无法反驳。
他确实不敢让南栖梧发现, 至少现在还不能。
趁他心神失手之际,被他单独剥离下来的妄念摇身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他的眉心,很快便融回了他的识海,挤掉风亦眠给他修补好的那部分神魂, 回到了妄念本该回到的地方。
那些不堪入目的欲念慢慢占据上风。
想把她一直挂在身上。
想让她更加亲近他,依赖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要拒绝。
要她完完全全的信任和接纳,接纳他的所有,一切有关于“他”。
鬼使神差地,他解开了她被封住的五感。南栖梧本下意识闭眼以适应光线,却发现周围暗沉得什么都看不见。
神树不见了。
师兄也不见了。
她没进过别人心境,也判断不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周围安静至极。
没等到奇怪的东西,她从墨玉床上起身,被狠狠一绊,撞到了许多条银链,惊愕之余低头又看见柔软的鲛纱慢慢缠上了她的脚踝。
她本欲劈剑,但想到若还在苍远渡的心境,召唤“且慢”恐怕会伤到他。
犹豫之际,细细的银链爬上她的手腕,南栖梧真是觉得莫名其妙,把它甩开。
然后它再慢慢缠上来。
再甩开。
……有完没完。
南栖梧掌中凝聚灵力,试图直接用手把这烦人的东西劈开。
然后,手腕被人攥住,用力往下一拽。
肩胛骨抵到了结实的胸膛,血腥气弥漫。
黏腻,潮湿。
温热的气息慢慢逼近,她想回头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下巴被扼住,不许她回头。
南栖梧耐心耗尽,反手狠狠一肘,听到了皮肉被锐物刺破的声音。
还有身后那人重重的喘息。
钳制她的手松了些许,南栖梧迅速点起道灵火,照亮了周围。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人。
墨发血眸,白衣红袍,奄奄一息。
“寒山”穿透了他的胸膛,正汩汩往外淌血。
一双潋滟凤眸慢慢抬起,眼含笑意,微微一张口便有血涌出。
南栖梧生平还是头一回感到无边的惊慌,紧张。
不可思议。
她不敢轻举妄动,看着苍远渡伤口淌出的血慢慢汇成一条小溪,“这不是心境吗,师兄你——”
是幻化出来的假象,还是……
“是心境。”
苍远渡艰难开口,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让她不要担心。
垂眸看见自己满手血污,还是默默将手收回。
他方才还是太冲动了,弄脏了师妹的手。
心脉的剧痛正在与妄念的吞噬反复拉扯。
“是心魔。”
苍远渡望着她,道:“有点小麻烦,需要师妹帮我。”
“现在,帮我把它剥下来。”
南栖梧自然明白他说的剥是要剥什么,猛地摇头,“不行。”
“求你。”
苍远渡抬手覆上剑柄,往更深处刺去,手背因疼痛而青筋暴起,鼻尖渗出细细冷汗,呼吸发颤。
南栖梧的手也在发抖,思绪混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不过是区区心魔,师兄这么正直,念几遍清净经就回到正道上了。”南栖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况且还有师尊,各位师兄师姐他们,没什么好怕的。不用剥。”
苍远渡自胸腔漫出一阵气音,听到她说了这一串话顾不上疼痛,还笑了。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