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快跑快跑】
【快跑快跑……】
【快跑……】
苏惊榆一晃眼, 幽暗中亮起了冥冥鬼火,满门荧绿,映出了不断堆叠的疯狂生长着的“快跑“二字, 须臾间便突到了她的脸前。
头顶上撒下了纷纷扬扬的纸钱。
随即,高亢的唢呐响起, 一声赛一声长,一声赛一声高, 凄厉悲凉。然后音调一转, 换成了欢庆喜乐的奏乐,锣鼓喧天。悲喜无缝衔接,像是有人在哭和笑之间来回挣扎, 最后哭笑不得,曲子的音变得嘈杂难听了起来。
那曲调不成章法, 苏惊榆捂住耳朵, 只见一行活人大小的纸人整整齐齐朝这边走来。
白糊糊的面孔朝着苏惊榆的方向, 随着它们越走越近, 她看清这些纸人们的怀里抱着纸糊的唢呐, 纸糊的幡旗, 纸糊的锣鼓, 背后跟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纸钱如倒着下的白雪打着旋落在上面,发出“啪嗒”的轻响。
吹奏着哀乐喜乐的纸人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墨笔画的眼睛在鬼火中一闪一闪,嘴角的弧度慢慢咧开。
“哦不好……是祂来了……”
断头纸片小人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自己的躯体,躯体会意, 无头苍蝇般撞进沼泽里捞起自己的脑袋贴了回去。然后钻入不断冒着泡的沼泽,再无踪影。
绛离身形一闪,警惕地护在苏惊榆面前,随时准备给凭空出现的东西来一击。
那棺材被纸人队伍轻轻放下,奏乐声戛然而止。
随即,自棺材盖缝隙处渗出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无人敢说话,好像听到了有人在里面呼吸。
极为沉重,仿佛即将断气一般。
尚来不及思考,绛离只觉得后颈发凉,有人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脖颈,靠近她的耳边“嘘”了一声。
绛离瞪大了眼睛,“嘭”地下被迫变回了玉髓,飞进苏惊榆的袖中。
那棺材盖不知何时被掀开了,里面空无一物,惨白的纸人抬着头,收起了笑容。
苏惊榆视线微微下移,瞥见身边站着道红色的人影。
她下意识安慰自己,一定是绛离又跑出来了,没关系。
又看见红衣人手上提着把断剑,正汩汩往下淌着血。
苏惊榆都要把脸皱成一团了,她实在是不想面对、不想转身。然而腿如同被钉子钉住了,竟然动弹不得。
浓烈的血腥气扑进她的鼻尖,她将心一横,直面身边那似人非人的东西,刚一转头,瞬间惊愕不已,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面前的人竟然是个空心人!
她的心脉处有一个巨大的空缺,不知是什么力量让她还能撑着站在这里!
苏惊榆下意识问道:“你还好吗?”
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这是在问什么蠢话!
见那人毫无动静,苏惊榆更愿意相信她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思考着如何快速找补,只见那人缓缓抬起头,将断剑横放在掌心。
一时间万鬼哭嚎,排列的纸人被一阵阴风吹得啪啪作响。
“请你,用这把剑,斩了我。”
那女子的声音十分低,又似容纳了万物那般空灵。听起来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不大适应与人交流。
但这不是重点,苏惊榆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连害怕都暂且放在一边,“您……说什么?”
“此剑,可开天,辟地,排山,倒海,能斩一切恶。”
“而我,罪孽滔天。”
她说完此话时,纸人又翻腾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碎成了漫天纸钱,悠悠撒下。无人奏响的唢呐锣鼓落在地面噼里啪啦一阵嘈杂。
飞舞的纸钱拢聚在一起,直直往那把断剑上盘去。
不一会儿,在四面八方的不甘、悲哀与抱怨的声响中,那断剑被无数魂魄补全,焕然一新,萦绕着丝丝血气,锋芒毕露。
杀神的目光淡漠而空洞,抬手将剑交给苏惊榆。
“以吾残存之魂,送你出阴门。”
苏惊榆的身体失去控制,竟然自己开始行动,接过那把筑魂剑之时,有纤细银白的傀儡线缠绕在她的手腕。
她被傀儡线牵扯着,握住剑柄。身心俱骇,她苦苦挣扎,哀求着自己绝对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奈何控制她的傀儡线实在诡谲,在惊惧交加之下,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用那把血淋淋的剑,将面前之人斩断!
那剑自动将她拦腰砍断之时,苏惊榆瞬间哭出声。她已经感觉自己瘫软到碰到地面就站不起来了,可这傀儡线还在吊着她,想碰到地面都不能。
没有感觉到利器被躯体阻隔,她恍若斩到一团空气,但面前红衣之人却是实打实地在消散,在碎开,化成一片灰烬慢慢沉到了沼泽里。
随即,苏惊榆被莫名的强光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