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栖梧的瞳色瞬间由黑转赤, 掐住苍远渡的手用力下压,又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骤然缩回手,心境一度变化, 时而如雪覆寒潭,时而如炭火炙烤, 两股力量拉锯,震得她头痛欲裂。
她还是看不见东西, 能听到的东西也很模糊。但撕裂的痛楚之间, 隐隐听到有人一直在唤她的名字。
“……师兄……”她下意识回应道。
南栖梧体温变得滚烫,如幽冥业火,诡异的红色符纹自手臂慢慢爬上她的肩颈, 又蔓延至她的脸。
苍远渡托着她的后脑,额头相贴, 清冽的灵力轻轻钻进她的识海, 平息那躁动不止的杀意。
南栖梧有片刻怔然, 这道霜雪气息过于熟悉。眼睫微微颤着, 因为剧烈的疼痛不断吞噬她, 此刻她的眼中还带着一片茫茫雾气……
杀意被短暂安抚, 在她再度失控之前, 苍远渡单手拨开瓶塞,将寒渊净魄丸含入口中。
催动灵力,将药物的寒气化去, 随后轻柔地捧着她的脸,指腹抚过她的唇瓣,微微下压让她张嘴。
南栖梧有些不大习惯这种陌生的触感,往后缩了缩,扣在后脑上的手忽然往前用力, 将她往前推了几分。
一片混沌状态中,凛冽的霜雪气息成为她唯一清晰的感知。
苍远渡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能感受到她偏烫的呼吸打在他的唇边。
药力化开之际,他微微偏了偏角度,隔着些许距离将其渡给她。
气息交缠,灵药顺着呼吸渗入,那阵微凉的气息很快退去。
“没事了,师妹。”
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瓣,然后看见南栖梧的理智重新回归,眼中那点暴虐的赤红消散,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心脉处的几根金线。
他知在混乱状态下,师妹感知失灵,断然不能体会到情绪波动。故而能让金线断裂的,只有那道莫名袭来的力量。
如此强大的杀气,竟能瞬间冲破一部分混沌前辈种下的缚心锁。
疼痛被寒渊净魄丸驱散,南栖梧知觉回笼时,映入眼帘首先是如瀑铺开的墨发,往下是那张美若谪仙的脸。
然后是他脖颈处红红的指痕……
南栖梧直直地盯了他半晌,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眼中划过一点不自知的愧疚,有些无措地开口道:“我……”
“无妨。”苍远渡微微往后仰了些许,慢慢松开她。
冷白肤色上的指痕有些扎眼,他声如碎玉,问她:“只是……师妹,可不可以先起来?”
南栖梧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正坐在他的身上,距离近得实在有点过分。她嗖地一下站起来,默默移开视线。
苍远渡又躺了会儿才撑着坐直身子,抬眸看去:“还难受吗?”
“不难受。”南栖梧不假思索回道。
她又偷偷移回目光,见他坐在地上笑得矜贵又散漫,不禁往他身边挪了挪,蹲下来好奇问他:“你在笑什么?”
“有吗?”他抬手触了触嘴角,眼尾挑起一点弧度,尾音拉的有点长,道:
“高兴的话想笑就笑了。”
“那师兄为什么会高兴?”南栖梧进一步追问道。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但古人有言:来都来了,她问都问了,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挨着他坐下,瞥到他脖颈上的红印,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指尖凝出灵力帮他抹掉。
苍远渡在她碰到之时微微一僵,屏住呼吸等她处理完,随后才又轻又缓地开口道:“见山川名胜,清佳怡人,心情畅快;见所帮之人,如愿以偿,心中满足,都值得为之高兴。”
南栖梧细细思索他话中含义,想象一番二者场景,道:“可我见山川湖海,仅仅是山川湖海而已,感受不到畅快。帮助人间百姓免受劫难,也没什么满足可言。”
她只会觉得自己的力量永远不够,永远还需要多加练习,直到彻底超过身边的师兄。
苍远渡听罢微微垂下眼睫,坐忘道所修“物我同途”,她虽可窥万物,但仅限于“可窥”二字。
他知大道无亲,她所修道途越是精进,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为人兄长,他有私念,甚至因此滋生出了妄念,噬心吞骨。
但那毕竟是南栖梧唯一的算得上“执念”的东西。
她想变得更强,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她的身后。
“师兄能不能说点具体点的‘高兴’?”南栖梧问道:“那你会因为什么高兴?师兄好像一直都很高兴?”
苍远渡脸上经常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都不像是会生气之人。
“我并非一直都很高兴。”
他淡淡道,转过头来看她,“偶尔,也会难过。”
果不其然,又听到南栖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