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真亲启◎
杨家治丧正式吊唁这天, 天阴有雨。
周家两份奠仪送过去,其中一个花圈挽联的落款写的是:周平陆阖家敬挽。
游真从车里下来,她着一袭黑色及膝长裙,两袖结着低调的蝴蝶模样, 披肩长发, 两鬓前天修剪过,有些公主切的调调, 施着淡妆, 没有涂艳丽的口红, 整个人像从冬日风雪里走出来,淡薄冷漠。
她挽着周平陆的胳膊,迈步到灵堂斋桌前,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没有焦距的。她机械地对死者凭吊且鞠躬, 再转过身来对家属表示慰问。
杨家正式绵延到的子孙辈, 柚仔一眼认出了这个小姑姑, 他穿着孙子辈的孝衣, 对周围一切的苦闷与哀嚎都一知半解,唯有一双蓝宝石的眼睛诉说着他的格格不入。
周平陆交际之态地宽慰了杨斯年几句,付秘书在旁, 他很感怀游真能来这一趟, 家属答礼之后,周平陆同付秘书进里去喝茶了, 游真陪着他们坐了会儿,中途出来透透气。
柚仔蹲在一群小孩子边上看他们玩食玩, 想要加入他们, 然而中文词汇有限, 还没说得出口,那群孩子一溜烟跑进微雨的泥塘边,像乔治与佩奇一般地踩水坑起来。
游真走过去,摸了摸隔岸观望的人,柚仔回头来,游真用英文问他,为什么不去?
柚仔不说话。
游真再道:“他们不带你玩,还是怕淋雨了?”
柚仔望望小姑姑。
游真替小孩子做选择题,“都有,对不对?”
于是,一身黑衣的小姑姑便脱了鞋、撑着伞,陪落单的柚仔去踩水塘,比那几个抱团的孩子踩得响、溅得高。
柚仔穿着双稚气满满的雨胶鞋,被光着脚的小姑姑逗得好几次合不拢嘴。最后,他们站在廊檐下,柚仔仰着脑袋告诉小姑姑,“爷爷夸你的笔很有趣。”
游真知道在说那个掉落的油漆笔,游真问:“哪里有趣?”
柚仔抓抓脑袋,想不起爷爷的话了。
不远处的杨斯年接话道:“标自己的名字,写自己的人生。”
游真拾起自己的鞋子,要回去找周平陆了,临走前,杨斯年抱着儿子,依旧盛赞她那晚对他们父亲的招待: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游真不以为意,“杨先生还是习惯孩子脱离你的视线。”
“他和你一样,对这里人生地不熟。”
游真拨拨脸上的丝发,一笔勾销的蔑笑:“我不一样,我来这趟是有目的的,可是令郎却是委实的落单。”
不等杨斯年开口,游真再道:“我陪你儿子玩了趟踩水塘,起码他觉得很够本了,就当还杨先生的人情了。”
杨斯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既然老头都死了,他没什么不能叫她知道的,“是你父亲要求我办的,再怎么着,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非议他的骨血。”
游真漠然地看着对面的人,略微畅想了番,好像这样正规正统的人生,也不过如此。她突然什么都释怀了,就像那个老头说的吧,书写自己的人生更得意、自在。
她拎着鞋子回到书房门口,喊周平陆,示意她的鞋子湿了。
周平陆问她怎么搞的,游真娇嗔道,掉水坑里了。
付秘书跟着起身来,看穿小真要走的心思,笑了笑,由着他们。
临辞前,付秘书送给游真一支钢笔,他随身用的,“不要嫌弃,我同你妈妈一样,都是死读书出来的,这支笔是你父亲送给我的,不看他,就当看我,他提携了我,我将来还报你什么,与老师无关,总是我一番情意。”
游真粲然一笑,欣然接受了。
从杨家出来,她全程高调地挽着周平陆,目不斜视。杨家一众本家都看着付秘亲自送这一双人离开,游真直到坐到车里,端持的脊背才松懈下来,她整个人倚到周平陆怀里,抱着他的颈项,痛痛快快哭了场,不是哭她早亡的母亲还是才去的父亲,而是哭她总归过去的二十二岁。
回到住处,游真当即脱掉了这件奢侈且有着某种复仇元素的黑裙子。她跟周平陆说,这件衣服她就穿一次呀,希望她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游真洗了个澡,换回她的居家T恤和线条小狗长裤。
卫生间里的热气还没散掉呢,周平陆来开门,告诉她,笑忱来看她了。
游真头发都没吹干,便下了楼,热情地迎接了笑忱。
笑忱捧着束花,是今日高阳在那头见花艺师,她们临时打样的新娘捧花,一束重瓣的公爵夫人芍药,白玉无瑕。
“大嫂没空过来,她妈妈这两天胆囊的老毛病又犯了,急得不行,她要我把这束花送给你,就是怕你生气她妈妈的决定。喏,我答应她了,婚礼当天那束花也送给你。”
游真趿着拖鞋,跑一般地过来,接过这束捧花,同笑忱玩笑:“那么有这束我就够了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