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 今儿月牙格外羞涩,躲进那云层里,不肯出来。
风儿也大, 呼呼吹的,那正月里挂着的大红灯笼,在北风里东倒西歪的晃荡。
完全没有了白天里的那丝暖意, 这会儿, 身上披着袄子也是冷。
不过这时的葛家,却是热闹,大堂客厅里, 正满满坐着人,一边八个不速之客,一边是葛根带着一群人与之对峙。
这会儿, 那正中央烧着的火盆, 那也是没能驱散大堂里的冷意。
双方十几人,这时候目光里的冷意, 是比起那冻僵人的寒风, 还要胜过几分。
呼呼风声, 伴随着火盆里噼啪炭火声。
在满客厅里人没谁先开口的时候,葛根先开了口,道:“诸位夜色登门, 不知道有何请教?”他是实在没想清楚,这帮河里匪盗怎么就摸上自家门上来了。
裴天虎手指着空荡荡的案几, 笑呵呵道:“这就是葛家的待客之道吗, 连盏茶都没有?”
葛根轻笑一声,玩味道:“诸位登门,想来不是要喝这杯茶的, 而且我可没请诸位来,诸位却不告而入,是做了恶客了。”手拍在椅子上,语气很重的道:“我葛家,对于不速之客,从来没有好脸色,也不会去招待,诸位,有事情就说,没事情,就请回,恕我葛家不予招待了。”
葛根可不会管着些人势力有多大,他葛家,可不会怕,这些人,不过是刚刚有点儿能耐,就以为能够和他葛家来谈事儿。呵呵,葛家从他葛根爷爷起,就厮混在县城,到如今,历经三代,那可不是被吓怕了的。
裴天虎对于葛根的轻视,那也是十分不高兴的,他下水半年,势力越发庞大,越发是养出一股气势来。
“葛家郎君不愧是能将葛婆娘赶走的人,是个胆大有手段的,对于我们这样的人,瞧不上也是有道理。”裴天虎手摩挲着椅子,道:“可是,你葛家的势力最为重要的是在这陆地上,在水里,也就那几十号人,你确定是要和我们这些悲苦人作对?我们可都是些没了吃饭家伙的人,就靠着这点子力气过活了,你葛根聪明,自是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道理吧?”
葛根要是能够被这话威胁,说真的,那他根本就赶不走他姐姐,也不会能够压制着他的那些叔叔伯伯辈的。
面对裴天虎的威胁,葛根冷笑道:“裴天虎,你胆子倒挺大,跑到我们葛家来威胁起我来了,你就不怕我让你有来无回吗?”哼了一声:“还是说,你觉得我葛根没有这个胆子留下你?”
他这会儿也是满嘴里的威胁,葛根倒是要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他可不相信对方是个蠢的,要是真个蠢,也没那个本事将势力发展壮大。
裴天虎,这个名字,在现在闹事的匪盗里,那也是实力雄厚的,可不能小觑。
“葛家主倒是真个厉害,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我这次来县城找你,就带了这几个兄弟,你如果下狠心,我们是定然走不出去的,你还能拿了我们的脑袋去官府里换钱。”裴天虎指着自己项上人头,乐呵呵道:“不说笑,就哥几个的脑袋,还是值几个钱的。”
葛根眯着眼睛,手指敲着椅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道:“裴当家的,这县城,我说你能走出去,你才能走出去,我说不能,那么你就是带着你所有的手下过来,也是走不脱的。”
“当然,葛家有这等实力,你葛根也有这样的魄力,我相信。”裴天虎直起腰,面向葛根,毫不在意葛根的压迫,道:“不过,你葛根真的这么做,那么就不要下水了。我们哥几个过来,手底下的兄弟可都是知道的,他们是不能上县城来寻你葛家报仇,你们葛家盘踞这里多年,势力庞大,斗不过。”
挽起袖子,指着手臂上刻着的一个船锚,裴天虎道:“我们也是有小一百人的,各个不说是英雄好汉,但都是不孬的,追着你葛家船队追杀报仇,还是有胆的。”冷冷一笑:“你葛家除非把人手都弄到河里去行船,不然就凭借你现在的这些人手,可护不了船只。”
葛根盯着裴天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拍手道:“好,不错,不愧是裴当家的,有胆,够好汉。”转头对着门外喊道:“来人,给客人看茶。”
坐在裴天虎旁边的鲁书林,刚刚一直是提着心,连呼吸都小心着,生怕是呼吸声音过大,让人察觉了,注意到他。
他刚刚是怕得要死,尤其是葛根发怒的时候,鲁书林心里更是直呼完了,他是怕送命在此。
现在见葛根舒缓了气氛,鲁书林才算是松口气。
茶,很快送上来,给每人都一杯。
葛根端起茶,敬道:“小弟年幼,不知哥哥本事,刚刚咄咄逼人,还请哥哥不要在意。”
裴天虎是回敬,道:“刚刚哥哥也是不对,说了不少混账话,其实啊,咱们兄弟俩,一个混岸上,一个混水里,大家是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可能不犯,葛根想要在河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