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杜裕被判处流放时, 经由刑部核罪,太子代皇帝下谕旨,将当初宫中行刺的罪名定在他身上, 因杜羿承在救驾一事上本就有功, 便也能顺理成章将他摘出来, 由他亲自押送虽不合规制,但也隐有戴罪立功的意思在。

    谕旨送到正院时,是个难得的好天。

    日头很高又无风, 陆崳霜给女儿多穿了好几层, 这才愿意让杜羿承将孩子抱到院子里走一走。

    她让人搬了躺椅与小炉, 坐在旁边温着茶水, 他若冷了好能暖身。

    杜羿承在连廊里走不了多远就会回来在她身后绕, 趁她不注意,抓着女儿的手拨动她发髻的步摇, 她回头看他,他又神色淡然地将视线移开, 似什么都没做一样继续乱逛。

    她没管他闲着没事的讨嫌, 随他去闹, 看他拨弄得狠了, 再佯装生气打他一下,让他心满意足地继续绕过去逛。

    黎氏来得很不合时宜, 知崇过来禀报时, 也是面色为难不愿开口。

    陆崳霜正想着要不要再去劝一劝,便听杜羿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去告诉她,没让她随着一起流放,已是殿下宽宏,再蹬鼻子上脸要求情, 就把她塞到囚车里一起走。”

    知崇应了一声速速去传话,陆崳霜着抚着杯盏垂眸静思,没应声。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个全,念在这层儿媳的身份也好,念及从前的恩情也罢,她早前得了消息,已去同太子妃说了情。

    黎氏入杜府时已经是二嫁,这么多年也没个一儿半女,与杜家还是能摘干净,让杜裕写一封放妻书归家,免去了她的流放之苦也能说得过去。

    没多会儿知崇回来,只说黎氏是垂着泪走的,还留下一本杜裕亲手写的日札。

    杜羿承抱着孩子,知崇便翻开举到他面前:“那位说,这是夫人亡故后他写的,他还是很念着咱们夫人的,这么多年一直牵挂。”

    他随意扫了两眼,确实写得很是真心真情。

    写了他年少时跪在娘亲的棺椁旁哭,杜裕身为父亲心疼不已。

    写他同舅父离京时头也没回,杜裕回去对月叹息,自觉为父时的错,以至于将儿子越推越远。

    后面还写了他回京时,父子之间仍旧没什么缓和,但杜裕却觉“儿在眼前足矣”。

    杜裕科举入仕,在行文一事上入木三分,确实容易触动旁人。

    杜羿承眉心越蹙越紧,他看了眼怀中的女儿,小姑娘连话都不会说,看到有字就要伸着脖子去看,他赶紧捂住女儿的眼睛,把她按回怀里。

    “拿到一边烧了。”

    话刚出口,他略顿了一瞬,又改了口:“别烧,找个远点的地方埋起来。”

    他不知阳间的东西烧毁后,是如何到阴曹地府的,又是如何交到故去的人手中,而那日札上有娘亲的名字,这种东西若烧了,真到娘亲手里,岂不是侮了娘亲的眼。

    难忘亡妻的话落于笔下,又让如今的妻子看见。

    他不知道黎氏看到作何感想,若是吃味生气,倒是显得不太应该,毕竟谁能去怪罪一个男人重感情。

    但若是因此触动,心疼这个人永失所爱,要对他更好更爱重,那也着实是糊涂透顶。

    杜羿承转回身,看着陆崳霜还坐在原处没动,见他看过去,还举着杯盏对他笑:“要饮茶吗?”

    他干脆也抱着女儿坐到她身边去,稍稍扬起下颌挑眉看她,陆崳霜便举着杯盏凑到他唇边喂他:“烫了你可别怪我。”

    杜羿承顺着低头,下唇贴了下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抿蹭了一下。

    勾结滚动时,茶水顺着咽下去,他这才抱着女儿仰躺在躺椅上,慢条斯理道:“你舍不得烫到我。”

    陆崳霜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这种话。

    不过看他没什么伤怀或是烦怒,她也没去提黎氏的事,只伸手摸了摸他怀中的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商量起孩子的百日礼该怎么来办。

    待日头渐有西斜之势,她才把孩子接过来抱回屋里去。

    她同奶娘交代了些孩子的事,又将所有小物件都清点了遍,杜羿承在旁边陪着她,到了时辰才强拉着她去用晚膳。

    入夜,陆崳霜沐浴回来时见他撑坐在榻边,被衾只盖在腰身下,手中拿着曾经给孩子写的那本小册子,越往后看眉羽间烦躁越浓。

    她凑到他身边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等她问,他主动道:“字不好,我得把这几页撕了。”

    这是他失了记忆时写的。

    陆崳霜拦住他,伸手在已经干了的墨迹上抚了一下,唇角一点点扬起:“别撕了,留着做个念想也好。”

    杜羿承古怪地看她一眼,将这册子拿得离远些:“念想?你要念什么?”

    陆崳霜回头瞧他,但他的手已经很快落到她腰身处,揽着她一个翻身,便将她圈抱到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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