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中乱作一团, 大理寺的人将府中上上下下搜查个遍,翻找出了不少带着私印的书信。
黎氏摇摇欲坠,被身边婆子搀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边心急着, 一边看着月洞门的方向。
大理寺卿负手立于院中, 这种场面他见惯了,很难让他眼底生出什么波澜。
陆崳霜跨过月洞门时,打眼便能看见他, 也顾不上一旁的黎氏, 先一步行至大理寺卿面前微微俯身:“魏大人。”
杜羿承与他都是为太子做事的人, 魏大人见了她, 也略略颔首, 给她些面子。
黎氏见状眼底当即蓄了泪,踉跄着上前几步:“怎么只你一人来了, 羿承呢?他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愿露面?再怎么样, 来瞧一瞧也好啊……”
陆崳霜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即便是人尽皆知的父子不和, 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这样直白道出来。
她撑着面上不显不悦, 扶着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羿承病了, 刚唤了大夫来瞧,听闻这边的事便叫我先来瞧瞧。”
言罢, 她转而看向大理寺卿:“魏大人, 这是——”
大理寺卿拱手:“本官也是奉命为殿下行事,杜大人的事未有定论还需细细查证,至于其他……恕本官不便相告。”
黎氏眼角的泪落下来:“是烧杀抢掠还是卖官鬻爵,凡事罪过都需有个名头,哪里这样不清不楚便来搜查道理, 我家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殿下亦是全力辅佐,怎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岂不叫人寒心?”
陆崳霜见魏大人面色难看,赶紧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噤声,而后帮着打圆场:“大人行事公允,想必定是事出有因,婆母她心急胡言,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她四下里看了一圈:“不知大人还有何处未曾搜寻,可需要府中人帮忙?大人秉公办差,我等自是不敢耽搁。”
魏大人闻言,神色稍缓,未曾看黎氏一眼,只对着她道:“还是少夫人明事理。”
眼见着大理寺的官差搜的差不多,抬了不少东西往出走,魏大人倒是没为难府中人,只拱了拱手:“杜大人如何,大理寺自会决断,少夫人该多劝慰着些家中长辈,别生没必要的事端。”
陆崳霜颔首应是,也不用她去送,魏大人带着人手径直出了府门。
府中下人站在远处不敢上前,黎氏心急之下胸膛起伏着,泪水再也忍不住接连从面颊滑落。
她哽咽开口:“你莫要告诉我羿承是真的病了,崳霜,杜家上下是一体,难道你以为你公爹出了事,羿承真的能干干净净摘出去?他不肯,你为何不劝慰着些。”
陆崳霜静静立在着,视线落在府门处,没有应她。
黎氏似是受不得冷待,又似再强撑不住,伸手就要来拉扯她:“崳霜,我待你不薄啊,即便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你也不能向着外人,就这么让那些人将你公爹押到大理寺去,那是什么地方?谁进去了不得脱层皮!”
陆崳霜的手臂被拉住,身形被扯得晃了晃。
黎氏绝望至极,所有的不安唯能往她一人身上撒。
陆崳霜闭了闭眼,只淡淡先道一句:“侯爷也在大理寺待过几日,我瞧着还比从前胖了些,没见脱什么皮。”
黎氏大口喘着气,身子似被气得发颤:“你说什么?”
陆崳霜抬手,缓缓推开她拉着自己的手。
她早就想过有一日她会陷入这样的情形,表面上所有的亲近全部撕毁,落在她身上的会是一声又一声的忘恩负义。
只不过比她预想的强上许多,她还以为会是在哪个夫人家的席面上,由婆母的几句话将她推入众矢之的,再受上诸多或探究或嫌恶的目光。
这样看来,现下竟还是最好的结果,毕竟杜大人可与侯爷不一样,他能让人抓住把柄惊动大理寺,这一趟可不是脱层皮这么简单,而身为他妻室的黎氏,日后怕是再难去什么席面。
思及此,她感觉到的是莫大的轻松。
她就是这样忘恩负义,在知晓公爹大难临头,知晓于她有恩的婆母会受牵连,她心中的感受竟只有轻松。
她终于不用再陷入两难,即便是与黎氏断个干净,也不用在意什么人言可畏。
她就是这样卑劣。
陆崳霜不合时宜地笑了笑,再转过头看着哭得难抑的黎氏,抽出帕子来,贴心为她擦了擦面颊:“您不该把羿承扯进来。”
她擦的仔细,从面颊到眼角,视线愈发透出冷意,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您方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想要羿承也被一同带到大理寺审一审?”
黎氏瞳眸颤了颤:“崳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将羿承视做亲子,怎会害他。”
“是吗?”
陆崳霜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羿承得殿下看重,你或许觉得,他去大理寺走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