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没多思虑亦没犹豫, 直接抬手环在她腰上,把她往怀中收。
陆崳霜对他这不客气的坦然倒是颇觉意外,她踉跄半步离他更近, 正好立在他腿间。
她能察觉出来他自打回来便有些不对, 顺势靠近他, 抬手抚在他发顶轻轻捋顺:“怎么了,你方才不是还说有好消息么,怎么这会儿就蔫了。”
杜羿承微微躬身, 额角抵在她小腹处轻蹭, 弄得她痒痒的, 笑着抚上他脑后。
这段时日调养下来, 她没觉得五脏六腑有向下坠的不适, 腰身上便什么也没绑,他蹭过来, 贴近的是她腰腹上的柔软。
“只是有些累。”他深吸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殿下松口了, 不日便能将荣昌侯放归, 这算不算好消息?”
陆崳霜心中一喜, 抬手捧起他的面颊:“算,当然算。”
她直接侧身坐到他腿上, 杜羿承错愕之下想后退, 可却被扶手椅的托背拦住,他只能先将人搂住免得摔了她。
面颊被她没用力地揉,正能看清她眉眼微弯,唇角真心实意地扬起。
杜羿承的视线从她的长睫过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她被气血染红的唇瓣, 突然觉得好似连路回来的彷徨都散去大半。
她的手很快收回,胳膊抬起时身子也贴近他,他下意识低头,觉得这样能方便她能欢喜至极下向自己抱过来,环上他的脖颈。
但她却很轻盈地起了身,没了孩子,她轻而易举地从他臂弯下离开:“我得命人去给舅母传话。”
杜羿承身上的重量卸下,不适的滋味催使他当即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必,我回来前已叫了人过去。”
陆崳霜的脚步这才停下,语气带着嗔怪:“你知晓派人去侯府,怎么不知道提前让人回来告知我一声呢。”
杜羿承抬首看她,眼前是她生动的眉眼,紧绷的腿少了些重量。
他突然觉得,她这样同他说话,好像离得太远些。
杜羿承薄唇抿起,握紧她的手用了些力,在犹豫着要不要将她拉回来时,她倒是先一步重新回到他怀里,又笑着问他:“是觉得有好消息,就要亲自回来告诉我吗?”
他喉结滚动,发颤的眸子映出她的模样,顺着她的话低低应了一声。
这换来她重新倚在他胸膛处,依旧似往日那般得寸进尺地亲近,还要笑话他:“怎么嘴这么笨,万缨姐方才还跟我说,你小时候嘴最甜了。”
杜羿承不由觉得紧张:“她都同你说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问呢,你就回来了。”她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去看面前的杯盏,“你瞧,茶都没喝几口,许是见你一回来就黏人,这才给你让路。”
杜羿承身子发僵:“我没黏人。”
顿了顿,或许又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他认真道:“我只是有些累。”
“好好好,你累。”陆崳霜偏头笑看他,“走罢,回房歇息就不累了。”
*
工部被彻查的事传得很快,大理寺也没多遮掩,似是巴不得让京都之中所人都知晓太子有清算三皇子党羽之心。
在皆以为三皇子潜逃时,此前所有的乱事都算在三皇子头上,而如今三皇子的死讯公之于众,虽则不知背后主使究竟是谁,但这些事已尽数推到三皇子余党身上。
一个被皇帝偏爱的皇子若生事,有的人依旧忠心,或许是想再赌一赌,毕竟太子一日未登基,龙椅上坐着的人就一日不定。
但若是党羽生事,这便是毋庸置疑的叛臣贼子,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借机生乱。
奏折递到圣上面前时,字字诛心,使得皇帝生生呕出黑浓的一口血。
太子侍奉榻前,沾湿了帕子,恭敬递上,状似无意道:“三弟虽办了糊涂事,但也罪不至此,竟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父皇未曾亲眼得见,三弟的尸身早已腐坏不堪、难辨人形,大理寺最老道的仵作也生生验了六个时辰。”
他唇角带笑,语气却似透着莫大的惋惜:“对了,儿臣原本忧心那尸身是有人混水摸鱼,特命仵作仔仔细细地验,大理寺的人办事牢靠,把三弟的每一寸血肉筋骨,通通掰开来揉碎了去验,父皇放心,那尸身确定是三弟无疑。”
“父皇不知啊,大理寺来人要带尸身回去时,手上稍稍一用力,指头就陷到腐坏的肉身里,殿内起火、暗道闭塞,三弟闭眼前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这还要多亏父皇爱子心切,生怕他苟且偷生落入大理寺手受审,直接将他送到暗道中,让他去见祖辈。”
皇帝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唇边连着腮颊,似是能透出病态的暗绿。
他没有接帕子,太子也不急,只悠悠继续道:“儿臣记得,三弟在世时,最爱吃蒸得软烂的荷叶粉蒸肉,如此想来,若三弟在天之灵能看到自己的最后归路与其殊途同归,想来也当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