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硬骨头啃不动,京城又冒出能打三里的重炮,八旗上下窝着火,正面砸不动,只能抄小路过去摸摸底细。
多尔衮把羊皮舆图拍大案上,抬手指在蓟州南路位置。
多铎扯开领口铁扣,抓起桌上烈酒灌进肚子,顺手将皮囊扔脚边。
镶白旗三千前锋拔营开拔,一人三马,带着干酪生肉,连帐篷都不带,贴着燕山干河道西奔。
行军速度快的邪乎。
多铎压根没打算正面啃城,打仗先摸底,南朝换没换骨头,碰两批斥候就清楚,要是明军还是以前那种一碰就散的草包,顺手抄了蓟州南路粮仓,也是白赚。
山道窄,碎石子被马蹄铁踩得乱崩。
前出二十里的白甲探哨放极散,三人一组,散成十几个小队,贴着干枯灌木丛向前摸。
前方土坡顶立着一座明军旧土堡。
堡墙塌了半截,青砖早被附近民户扒走盖了猪圈,残存夯土墩子上插着半截褪色红旗,连人影都瞅不见。
两名白甲兵翻下战马,拔出腰间挑刀,弯着腰顺斜坡往上摸。
靴底踩碎一截枯木枝。
崩!
一声弓弦响在土堆后炸出动静。
三棱透甲锥扎穿当先一人的锁子甲颈套,白甲兵栽下斜坡,滚进乱石沟。
旁边同伴反应快,甩手掷出短柄飞斧,拉开硬弓连放两箭。
土墩子后翻出两名穿灰羊皮袄的汉子,头上没盔,手里端着的不是长矛,是一杆尺许长、去了火绳机簧的双筒短铳。
燧石打在铁砧上,火星子点着药池。
砰!砰!
两团青白烟雾在土堆边窜起。
精铁铅丸十步内硬生生钻透铁叶皮甲,整具身躯倒翻出去三尺,砸在山石上,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土墩后钻出第三名明军斥候,手脚麻利割下清兵腰间皮囊信筒,反手拽同袍尸体上马背,转过马头钻进深林。
整套动作利索干脆,前后不到半炷香工夫。
多铎骑马赶到土坡下,马鞭指着地上两具尸体,嘴角扯紧。
手下将官翻开尸体胸甲,扣出陷在骨头缝里的铅丸,托在手心递上去。
铅丸圆整沉手,外头裹着极薄的蜡纸残渣,弹体没一点杂质。
这决不是地方卫所掺了沙子的破烂鸟铳,是精造货。
多铎扔掉铅丸,拔佩刀往前虚劈。
镶白旗不再散开搜山,前锋骑队收缩成硬扎雁行阵,顺山溪冲蓟州南路隘口。
山道尽头是处窄峡口,两侧石壁直立,中间只有丈余宽的干河沟,叫黑石嘴。
前头探路的清骑刚冲进沟里,胯下战马发出长嘶,前蹄陷进伪装好的坑洞,折断骨头往前栽。
后头骑队收不住脚,连环撞在一堆,乱成一团。
两边崖壁顶上滚下几十捆带铁刺的滚木,轰隆隆砸进乱石滩,把退路彻底断死。
周翼明按刀站在左侧崖顶后头,冷眼下看。
天子给神策营换了快马短铳,又把暗哨全撒在燕山外围,等的就是这拨人。
多铎带兵突的太凶,胃口太大,真把大明关隘当自家庭院,想进就进。
周翼明挥下令旗。
三十门藏在山梁暗洞里的轻型子母炮同时揭开草席。
引线烧完,炮膛喷出大片火舌。
生铁铸的开花散弹半空炸开,碎铁钉劈头盖脸往下砸。
黑石嘴狭窄山道被硝烟填满。
挤在谷底的镶白旗精骑躲不开,铁甲被打的叮当乱响,火花乱溅,战马成排倒在血水里,溅起大片烂泥。
多铎贴在马背上,顶着两片擦过头盔的碎铁,拉满两石硬弓,一箭把崖顶搬炮弹的辅兵射翻下山。
前头是口袋阵,明军算准了路线。
中计了。
多铎没下令强攻山头,抽刀砍断身边惊马缰绳,扯着嗓子大喊:“撤退!”
后队骑兵展现出极熟的骑术,扔掉多余包裹,贴着河滩硬生生扳转马头,交替放箭护着后撤。
周翼明带队自山崖冲杀下来。
短铳接连打响,铅丸撵着清军后队扫。
百余名断后白甲兵跳马步战,背靠背围成小圆阵,拔出重剑挑刀迎头撞上来。
铁器碰撞声在山谷里爆响。
神策营老兵没有退意,短铳打空,拔出腰间柳叶战刀贴身硬搏,刀刀照着喉咙与甲缝硬捅。
宁武关攒下的仇,全刻在刀锋上。
一名明军斥候前胸挨了一箭,借着冲劲把短刀捅进清兵面甲缝里,两人滚在泥里断了气。
两边贴身狠杀,乱石滩踩的血肉泥泞。
多铎拉马立在峡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