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宅邸,胡乐四起,身姿婀娜的胡姬在乐声中激烈地扭动着、旋转着,赤红的身影像是沙漠中最灵活的火狐。
谢澜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擦拭手中长剑,擦了一遍又一遍,面上挂着不耐且烦躁的神情。
都已经五日了,他日日在府中“沉迷”女色,歌舞升平,连王府老仆都看不下眼,一经过他房门口就面面相觑,唉声叹气,母后却一次也没找他“谈心”,质问他到底有何用意。
父皇倒是召见过他几次,不过一次也没提那晚的事,仿佛早就一眼识破他的动机,提都懒得提一嘴。
不仅如此,裴府那边也毫无动静。
事态的发展着实有些古怪了。
按他推测,首先母后会将他唤到椒房殿,义正言辞苛责一番,甚至逼他向裴家女道歉,但母后并没有,昨日他主动去请安,她根本没提这茬,只是说他带回来的幽州特产她十分喜欢,好久没吃到了,还问他在府里住得习不习惯,王府里那颗老梨树是不是还能开出满树雪白梨花?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谢澜没有吭声,心里却在猜测各种可能性。
这时,门房来通报,说是裴府大小姐求见。
他擦刀的动作蓦地一顿,缓缓抬起面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进来吧。”片刻,他幽幽说道,收刀入鞘,搁在旁边桌案上。
虽不知晓她此来具体目的,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左不过是卑微讨好,以求在他心中留有一席之地,让那个可笑的娃娃亲能结成。
他才不会动摇呢。
太子妃也好,侍妾也好,他都要靠自己挑选,才不要让谁指定。
毕竟搁在身边日夜相处,若是不合心意,没有爱意,他只会觉得碍眼。
而且他这个人,从小就不喜欢被安排。
他本身对裴曦瑶没什么意见,只是单纯不喜欢,没有感觉罢了。再加上是父母很早指定的,让正处在叛逆年纪的他,没来由地厌恶,即便她什么也没做。
甚而还因为她什么也没做,反而更加厌烦,像是她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随时打算跟母后告状似的。
裴曦瑶走进来时,乐声没有停,胡姬还在妖娆旋转,身上五颜六色的纱绸上下左右翻飞。她微微苍白了面色,旋即又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指尖用力握了一下搁在袖袋里的布帛。
她立在门口,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停在原处等太子先尽了兴再说。
过来的路上,她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可眼前场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让她倍感伤感之余,还涌起些许后悔。
不来就好了,直接退婚就好了,何必非要自取其辱呢?
其实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后悔了,也不怎么想继续那傻乎乎的试探了。可来都来了,转身就走更显怯懦与没教养。
太子果然没有唤她上前,她就茫然地立在门口,微微垂首,听着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后,太子才慵懒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那名胡姬与她擦身而过,不知是否错觉,她看见她额上布满汗珠,而脖颈和裸露的手臂上却没有流汗。
不像是累的热的,更像是紧张的。
“你来做什么?”太子总算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透着傲慢与疏离。
裴曦瑶稍稍往前迈了两步,躬身行了个礼,唇瓣反复开合了几下,才道:“上月是殿下生辰,臣女……准备了一件礼物,想送给殿下。”
她是个内敛的女孩,并不能言善辩,也不擅长巧言令色,白白浪费了爹爹和娘亲的优点。
此番决定前来,已是她十五年的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平日里,不管读过多少壮丽诗篇,也不管脑中激荡着如何惊心动魄的想法,她行事总是中规中矩,守礼守节,是人人称道的大家闺秀典范,从未有过半点逾越之举。
可今日,她还是鼓足勇气,想要试一下。即便她此刻,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是吗?”太子幽幽打量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起身,同样慢条斯理地踱步到她面前,语气怎么听都充满不屑与讥诮,“孤倒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果然人不可貌相,越是看着温婉老实的,反而越……”
他话没有说完,缀以两声轻蔑的哼笑。裴曦瑶指尖轻蜷,面上涌上一层红热。
“既然裴小姐亲自上门,孤怎么好拂了你的心意呢。”他绕着她缓缓踱了一圈,眸光肆无忌惮地碾过她局促不安的面庞,唇角勾着笑意与恶意,“是何礼物呢,该不会是裴小姐……你自己吧?”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裴曦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眸望向他,耳根都红热起来。
他却只是微笑,眼眸里毫无温度,还带着讥讽的神色。
“不……不是……”裴曦瑶感觉喉咙异常干涩,声音控制不住微微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