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崔墨视角
“你们两个,乖乖吃饭,不要闹。”
崔墨刚刚将其他孩子安顿睡着,一进屋,就看见两个男孩正争抢着一条鱼。
话音刚落,男孩们插在鱼肚上的筷子微微松了松,但也只有一瞬,马上就又握紧各自竹筷,互相瞪着眼继续针锋相对,似乎谁也不肯将这条鱼让给对方。
崔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到厨房取了一把刀,将那条很肥美的江鱼,从中间竖着切成完全对称的两半。
“一人一半。”他说道,声音清澈温和,将两半鱼分别推给两个孩子,“吃完饭也去睡一觉吧,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两个男孩患的是同样病症,大多数时候都很能合得来,沉默寡言地各玩各的,但也很容易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起争执,就比如此刻。
均匀分成两半的鱼,终结了他们的小小纷争,两人乖乖埋着头开始认认真真吃饭,从背影上看完全就是十三四岁的普通少年。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与他有着血海深仇,另一个则当过半年多的皇帝。
崔墨提着袖子踱到一边,安静地看着两个男孩吃东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茫然的情绪。
阿重是否知晓,自己其实是他杀父杀母仇人的儿子?
小六又是否记得,他曾经端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接受所有人的仰望与俯拜?
大概是都记得的,也许有一日,阿重也会如小六杀死端王那样,杀死自己。
他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眼神里却弥漫着怜悯。
都无所谓了,他并非是一个计较得失与回报的人,以前被仇恨裹挟的时候也间接害死过一些很好很高尚的人,如今斯人已去,他愿意为自己曾经的过错赎罪。
忽然他感觉手虎口处似乎沾了什么东西,抬起来一看,是块小小的辣椒皮。
今日午饭是水煮鱼,加了很多辣椒,孩子们都很爱吃。
记得这个做法,还是阿蓁教给他的。那天中午的水煮肉片,味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脑海中浮现初次与她见面时,她温婉娇美的样子,那时的她就像一股裹着淡淡花香的暖风,猝不及防吹入了他的世界,让他心口微微一漾。
甚至一瞬间生出了想要将她带回家,让她陪伴在身侧,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
不过如今,已经不能唤她为“阿蓁”了,要叫皇后娘娘。
他唇角轻轻勾了勾,并不诧异自己每次入宫,都被当今圣上用厌恶与戒备的目光睥睨打量。
他确实对阿蓁,起过不该有的爱慕的心思。
她将他视为悲天悯人,不染尘埃的圣人,可却不知道,他并非圣人,而是一个正常极了的男人。
否则也不会暗搓搓的以借书为名义,勾着她一次次过来。
她没能察觉到这份隐藏得极深的情愫,她的“夫君”却是从一开始就嗅到了异样,敏锐得如同一只野兽。
他慢慢走出学堂,让水流冲走指尖的辣椒皮,望着那小小一块的红色,打着旋掉进排水口,消失不见。
有些感情,终究是要无疾而终的,就像那块辣椒皮。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期待下一次入宫,能够“偶然”遇到她。哪怕只是远远瞥一眼也好。
他想着,又轻轻勾了下唇角,穿过庭院,朝大门口走去。
没关系的,他们以后也不是全然没有交集,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十分挂念这个学堂里贫困穷苦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个哑巴女孩,他还是有很多机会,能够见到她的。
如此想着,他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抬脚迈入门外融着淡淡花香的和煦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