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看见阿蓁,谢澜立刻放下书本,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才像以前那样撒娇地扑过来,抱住阿蓁的腰。
“澜儿在读书吗?”阿蓁揉了揉他的头发,“今日太傅说你的功课进步很快,母后和父皇都很高兴。”
谢澜抬起眼睛,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个子却只比阿蓁矮半头,稚气的面容上,已初现不怒自威的气度,看着阿蓁道:“母后高兴儿臣知道,可父皇却从未表扬过儿臣,一定是儿臣做得还不够好,以后儿臣还要加倍努力读书。”
“怎么会呢,你父皇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他很满意的功课。”阿蓁温柔道,此时窗外飘进来的哀求声陡然微弱,她心下不忍,劝说道,“澜儿,那个小内侍,也是个初入宫的新人,不懂宫规森严,略作惩戒就可以了,不必非要这般严厉。”
澜儿却认真地盯住她的眼睛,那张越发酷似他父皇的面容上,是不为所动的神色:“母后谬矣,所有新人入宫,都会有专人教习规则,他明知规则如何,却仍胆大包天窃盗儿臣之物,既然做了,就必须受到惩罚,以儆效尤。何况儿臣并未超出宫规进行责罚,母后又何苦为他求情呢?”
阿蓁自是知晓这个道理,可她终归不是如澜儿和他父皇那般,一出生便是天皇贵胄,所有人的命运尽在他们手掌间,随便动一动手指就是成百上千的性命,她看那些犯错受罚的宫女内侍,更多的是一种同情与感同身受,因为她以前也被这样责罚过,也被视为草芥毫不留情碾压过。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澜儿没有半点错处,顶多是不够宽善,他日后是要为人君者的,过于宽善并非好事,这点阿蓁也深有体会。
她作为后宫之主,虽然没有统管其他妃嫔这个烦恼,却也有大大小小不少事需要操持,其中最棘手的便是管束宫人。
阿蓁生性纯善,经历过那些大风大浪后,懂了很多事,也积攒许多经验,在杜嬷嬷的耐心指导下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可她对于犯错的宫人,始终都奉行着尽量宽容的原则,不过对于那些实在胆大妄为的,尤其是背后嚼舌根传闲话的,也并不吝于重罚,甚至直接赶出宫去。
至于有情可原者,她一般会酌情扣些工钱,或者惩罚去做一阵子苦力,尽量不施加肉体上的责罚。总体效果还算不错,大家都很听她的话,也愿意尽心尽力侍奉。
但阿蓁很清楚,这些人并非完全拜服她,陛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人都畏威不畏德,她们肯服从,全是因为她头顶顶着皇后的桂冠,更是因为他的夫君是皇帝,她的儿子是未来的君王。
光靠仁善,是不足以掌管整个天下的,宫女内侍可能只有点小聪明,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可都一个个不好惹,保持威慑是必不可少的,就算很多仁善之君也只是看着仁善,内里依旧是强硬而充满算计的。
所以阿蓁更加不能说什么了,只是抿了抿唇,挤出一丝清浅的笑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澜儿这几日在东宫住得可习惯,下人侍奉得是否尽心。
其实后半句也没必要问了。
“母后,你不开心吗?”澜儿一一回答后,歪着脑袋困惑地看着阿蓁,忽然大步走窗前,冲外喊道,“够了,到此为止吧。”
沉闷的廷杖声戛然而止,两个内侍架起奄奄一息的小内侍,很快将他拖走,不污了贵人的眼睛。
阿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感觉澜儿长大了,似乎有些陌生,又有些遥远,仿佛不再是她的团团了。
“娘亲,您怎么哭了?”澜儿见她眼眶唰地红了,顿时不知所措,面上的神情总算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娘亲不要哭,是团团不好,团团以后再也不当着娘亲的面,责打宫人了。娘亲你不要哭。”
和他父皇不同的是,澜儿很善于察言观色,在适当的时候也不吝啬甜言蜜语。
心细,大概是他从自己身上继承的唯一特质了吧,阿蓁百感交集地想。
“没事,母后就是觉得你长大了。这样也挺好的。”阿蓁忍住那股酸涩泪意,努力笑了笑。
晚上,她从秀兰那里打听到,那名小内侍虽然伤势较重,但休养一两个月也就养回来了。宫里定下的惩罚规则,只要不让你死,那就是打不死的。
不过秀兰还说了一件事,她说澜儿特意让人把小内侍偷走一块的那盒糕点,全送给他了。
“我就说嘛,小太子是个善良的孩子。”春苗在一旁乐观地说道。
秀兰不答言,汇报完便退出去给圆圆绣新袍子上的花样。
秀兰极擅刺绣,连苏州最好的绣娘都自叹不如,阿蓁时常让她给自己和圆圆的衣袍绣花样,有时也给春苗和夏桐绣一两件。
“你真的这么想吗?”阿蓁自言自语喃喃道,唇角漾开一抹滋味复杂的苦笑。
澜儿才十二岁,就已经会这般杀人诛心了,血缘这种东西,当真可怕。
圆圆这时提着裙摆从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