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行人便启程回去,为了能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林阳将阿蓁买的那匹马也一并套上绳索,让两匹马一起拉着马车。
霓裳依旧独自一人骑马,对于他们仓促离开这件事并无任何怨言,全程默默跟在一侧,时不时用飞镖打下几只飞鸟,待休息时用火烤着吃。
林阳一直想问阿蓁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满头大汗骑着一匹马深夜归来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可阿蓁始终将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便没敢开口,怕说错话惹她更加伤心。
而且他们原本计划是带走孩子的,可阿蓁忽然说不必了,这让他更加疑惑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走了一多半的路程,许是因为憋着难受,阿蓁终于主动开口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对林阳说团团被照顾得很好,自己这种身份就算带他回来,也保护不了他,一旦王爷被定罪,他早晚也会被搜出来,到时候势必连累其他人,所以她决定放弃了,顺其自然。
林阳听着,并不怎么信服,可也没多问,从一旁的包裹里摸出两张糖饼,塞给阿蓁。
“昨夜晚归是因为我去找裴公子了。”阿蓁接过糖饼,在手里攥着,半垂着睫毛又解释道,“马也是那个时候买的。”
林阳恍然大悟,原来妹妹是去找两情相悦的心爱之人了。
这似乎解释了很多事情。
“我没见到裴公子。”阿蓁手指用力捏了下糖饼,“无论我怎么求,门口的守卫都不肯为我通传一声。”
“那是自然,裴公子他不在营地。”林阳松了松缰绳,回头道。
阿蓁一愣。
“就在我们离开的前几日,裴公子就已经亲率十万大军,从燕城出发,这会儿想必都已经出幽州城门了。”
阿蓁所在的燕北十五城,属于幽州地界,占据幽州一大半的面积,从燕城到幽州城门,相当于从幽州最北面走到最南面,出了城门马上就是冀州了。
阿蓁茫然地望向兄长,脑中对于裴冉的这个惊人举动毫无概念。
林阳偷偷瞅了旁边一眼,确定霓裳离得足够远,听不见他的声音,才低声道:“我猜他是去营救宁王了。”
阿蓁越听越惊恐,越听越糊涂。
十万人声势浩大,带着这个大部队行进属实过于招摇,而且他们是边关军,这样离开边关算不算擅离职守?
而且去救王爷,如何救?不怕逼得圣上一怒之下,直接处死王爷吗?
阿蓁不懂政治,听得云里雾里的。
“我听闻,王爷刚到京城不久,就被圣上问责,说他私自与匈奴新可汗勾结,意欲谋害大周利益。”林阳将缰绳搁在腿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而宁王竟认下了这个罪名,圣上便以此要求他交出虎符。”
阿蓁晓得虎符是兵权的象征,一枚小小的东西,谁有了它就可以号令边关军,交出虎符就等于交出兵权。
“圣上的意思是,只要宁王交出兵权,他便对他私通匈奴一事不再追究,等他大婚,在京都给他一个闲职,让他好好享享清福。”林阳拧上水壶,搁在一旁,继续拉扯缰绳,“可宁王假意同意,却交出了一枚仿造的虎符。圣上大怒,斥责他是不是要谋反,这才给下了狱。”
阿蓁听得揪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听着听着,渐渐察觉出一丝违和。
王爷的性子确实有些嚣张,可并不鲁莽,甚至还很心细,怎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呢?就算他不想交出兵符,也可以以其他理由抵抗,何必用造假这种低劣又幼稚的手段试图蒙混过关呢?
简直就像是故意想被下狱一般。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过于气焰嚣张,不将圣上当回事,阿蓁猜这才是让圣上暴怒的原因。
“裴公子此番率兵南下,应该是打算从冀州进入并州,再由并州进入司州,最终抵达位于雍州的京都。看似不可思议,实际历史上有过不少类似情境,而且历史上还是一边打一边逼近,更加艰难。”林阳又道,越说越口若悬河,“裴公子只要顺利通过冀州,其他两州基本形同虚设,并州是裴侍郎的老家,不仅不会抵抗,怕是还会夹道相送,司州占地面积狭小,且是商业繁华之地,兵马匮乏,抵抗也无用,唯有冀州,兵强马壮,刺史也与王爷不对付,怕是有些困难。”
阿蓁想起,王爷曾将冀州刺史的两个儿子都五马分尸,确实算得上深仇大恨。
“好了,这些不是我们该关心的。”林阳像是想起了什么,止住了滔滔不绝的分析,挠挠头道,“我也是听同僚们瞎分析的,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我等能窥探得了的。阿蓁,你与王府已经毫无牵连了,回到家就好好调养身体,什么也不要再想,算是阿兄求求你了,好不好?”
阿蓁难过地垂下眼帘,良久,迟缓地点了点头,手指将糖饼攥出深深的褶皱。
与此同时,冀州,巨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