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计划过完元旦开始打听陆泽川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但那会儿正赶上期末周,她这边不仅要复习好几门专业课,还得赶结课作业和小组项目, 周末基本泡在学校里。
她估计付观棋那边也一样,因为她试着约过他, 结果他说要搞什么测试和什么实验报告,也抽不出时间。
总之, 整个1月上旬, 两个人各在各的学校忙着期末的事,实在凑不出共同的时间,等1月中旬放了寒假,时间才一下子宽裕起来。
付观棋比她积极得多, 放假第一天就打电话来说已经联系好了, 让她收拾东西去滨港。
到了以后她才知道, 他把家里的各路亲戚挨个找了个遍, 能用的关系全用上了。先是托人联系上了交警支队事故科的领导, 又在滨港二附院找到了医务科的人……之后就带着她四处奔走,逐一走访。
其实他们能打听到的东西还是有限, 但至少知道了车祸现场的勘查结论是意外。起因是肇事司机那段时间日子过得不太顺, 晚上跟人去大排档喝酒发泄, 喝完直接开车上路……出事后被判定全责, 没有查到受人指使的痕迹。
关于陆泽川的遗体检验, 事故科那边也跟他们说了一下初步结果——死因是车祸导致的严重多发伤,失血性休克死亡,没有发现其他人为介入的证据。正式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要等检验期满才能出,按程序得到二月下旬。
而陆泽川重伤被送医,120也是按“就近、就急、满足专业需要”的规则, 把他送到了离事故现场最近、且有严重创伤救治能力的二附院。从表面看,这一点也确实合情合理,况且当天现场受伤的其余伤者也都是由二附院接走的。
至于二附院那边,陆泽川确实在生前签过器官捐献协议,入院以后医院系统一查就有记录。按正常流程,确认捐献者医学死亡后,医院应当联系专业协调机构,由工作人员接手后续事宜。
但陆泽川的父母发现二附院根本没有联系任何机构,而是直接自己处理了,还伪造了相关证明,所以他们才打官司。现在已经委托了医疗司法鉴定,告医院违规摘取器官、伪造证明,案子立上了,但鉴定结果同样要等。
也就是说,所有官方的结论都得等到二月下旬才能出来。但林曦和心里已经清楚了,车祸是意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器官被取走虽然流程违规,但这条线追下去,不闹大的话最多是二附院赔钱、几个责任人受处分。
林曦和前世就知道,这种事在二附院不是第一例,底下早就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主犯是ICU某个主任连同器官获取组织里的相关人员,利用车祸、脑出血等重症患者在ICU救治的机会,向家属宣传器官捐献并声称有补偿,再通过内部人员绕过专业协调机构伪造证明来欺瞒家属。
像陆泽川这样本身就已经签署了捐献协议的,自然更容易被盯上,他不是这条产业链上的第一个受害者。
总之,这样看下来,这些事从头到尾似乎都不是针对陆泽川的。
那个司机不是被人指使,120不是被人调度,二附院的产业链也不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被一连串互不相干的巧合裹挟了进去。
但是对林曦和来说,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回想这段时间,她几乎是卯足了劲在跑这件事。可当所有结果摆在眼前的时候,她反而感到悲哀和疲惫。
并不是她累了不想查了,而是感到很无力……明明觉得不对劲,可所有证据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付观棋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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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餐厅里,在等上餐的时候,盯着墙上一幅山水画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在知道付观棋也有前世记忆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预料到了,自己可能再也找不到真正的真相。而这个案子牵扯太深,自己一个大一学生又能做什么?只能交给司法,等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付观棋坐在她对面,视线转到她脸上,开口说:“你也知道,二附院这条黑产做得很成熟,拖到最后可能是走民事调解,达成赔偿谅解,再签一份保密协议。”
林曦和没接话,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偏头望向窗外的街景。
她知道付观棋说得没错,但也不是没办法。二附院这条产业链牵扯的利益方不少,有人吃肉就有人喝汤,总有人觉得自己分少了。这些人心里攒着怨气,一旦出了事,自然会有人借题发挥,把消息捅上去,前世就是这样。
付观棋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她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还得再跟进一下,如果没有像前世那样成立调查组彻查,就得再想别的办法。
盯着外面的街景,她忽然想起自己发现陆泽川不对劲的那天也是中午,也是在餐厅,也是和付观棋面对面坐着。
那